是夜奉天殿 平时若是朱雄英在, 照这个时辰,老朱早就回贤宁宫,进被窝里酝酿睡觉了, 可朱雄英一下江南,政务又重新都压在了朱元璋的身上, 以前朱元璋就是埋头批,本没有享受过生活,现在由奢入俭,竟有种干不动的感觉。 倒不是身体累,是精神上,一看折子就犯恶心。 “爷爷。” 朱允熥拿着一叠卷宗走了进来,朱元璋抬起头,注意力立马被吸引了过去, “允熥?这么晚了啥事?” “爷爷,孙儿有要事要向您汇报。” 朱元璋眼睛一闪,哦了一声, “那过来吧。” 朱允熥点点头,握紧了卷宗, 按理说,交待锦衣卫查人,大多数一个时辰内就能查个底朝天, 但, 锦衣卫只有爷爷和哥哥能用,朱允熥使不动, 所以,朱允熥只能用大理寺的人, 去户部一点点翻阅,一直折腾到现在。 甚至, 查出来的事情,把朱允熥都吓了一大跳。 朱元璋正了正身子,让朱允熥把卷宗平摊在桌案上, 朱元璋低头看过去, 眯眼道, “茶马案?走私?” 在明初之时,贩私茶比贩私盐罪还重, 贩私盐一般是卖给自己人,咋说大了,撑死就是与官府争利,随便砍个头就算完了。 而贩茶不一样,贩茶基本都是往外贩, 如果贩私盐是国内走私,贩私茶就是国外走私, 茶马互市是朝廷极重要的绥靖政策,西北周围番人吃肉多了上火,需要喝茶去火,这样朝廷就通过茶马互市控制住了外番, 而若是有人贩私茶,番人就不管明朝廷了,直接在私人手上买得了, 所以, 贩私盐撑死是与官府争利,而贩私茶却是叛国。 当然, 这一切在明初时是被明令禁止的, 而现在就不一样了,外藩都被扫荡的差不多了,大明也不需要茶马互市绥靖,谁敢得瑟,直接火力压制。 所以, 老朱看到茶马走私案也只是眼睛一闪,并没有说什么。 老朱还得往下看看,走私的人是谁, 若是官员富商,那老朱就绝对忍不了。 可若是平头老百姓,老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 这件事老朱一直拎得清, 官员走私,那是牟利, 百姓走私,那是谋生。 看起来都是走私,可要是不想明白这个区别,平白一棍子打死,就不能算做明君。 朱允熥在一旁肃立,眼睛盯着桌案上的煤油灯,一时出神了。 奉天殿内一片寂静,只剩下了纸张翻阅的声音, 朱元璋看完了整个卷宗,一点反应都没有, 反而是看向朱允熥, 问道, “允熥,你是什么意思?” 朱元璋眼中痛苦一闪而过。 欧阳伦大贩私茶,看这数目,足够夷十次三族了, 老朱最重亲情,更何况还是嫡出的姑娘, 他第一时间想的不是法,而是家, 夷了欧阳伦三族,就是让晴儿守寡, 之前诛了李善长全族,大女儿已经守寡了, 就算朱元璋厚着脸皮又给镜静找了个夫家,但怎么可能不被人戳脊梁骨呢? 现在谁敢娶天家公主啊? 再一办欧阳伦这案子,得,以后老朱家的姑娘都不用嫁了, 娘家老丈,动不动就诛亲家三族,这谁受得了啊?! 欧阳伦这案子,摘出来看,很好办。 走私茶马,大罪,夷三族。 但是, 加上欧阳伦驸马的身份, 这案子,很难办。 天家也讲个人情,欧阳伦打断骨头连着筋,连着得还是老朱家的筋, 更何况, 朱元璋身为天子,自然在大明律之上, 欧阳伦有罪还是无罪,都在他一念之间。 朱允熥把这件事先按住,交给爷爷先看,也是他的高明之处。 如果朱允熥弄得大张旗鼓,就是借着舆论的压力,要逼着爷爷砍了欧阳伦, 这不是朱允熥想要的,朱允熥知道,这也不是老说着要以法治国的哥哥想要的。 “爷爷,欧阳伦犯了大罪, 怎么解释大明律,都没法洗白。” 朱元璋眼中闪过矛盾的神色, 朱允熥继续说道, “爷爷,欧阳伦贩私茶,能以小块茶地起家,贩卖境外无数, 就算是依靠驸马的名声,但也足见此人有些能耐。” 朱元璋听到这里不由眼睛一亮, 欧阳伦这人有能耐啊! 这就是给了朱元璋一个留人的理由! 朱元璋心中肯定是倾向于留下欧阳伦,这安庆公主现在就在贤宁宫内睡着呢, 难不成,明早朱元璋送自家姑娘的时候, 来一嘴, “姑娘,你不用回去了,你夫家被咱杀完了?” 就算是朱元璋,也说不出来这话啊! 这天下事,坏就坏在,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朱雄英的理念,要通行起来何其困难? 就连朱元璋自己都逃不开这些关系, 朱元璋是天子又能如何? 他为了自己的姑娘,不也得知法不用,咬牙保下来欧阳伦? 朱允熥偷偷看向朱元璋, 爷爷看到卷宗,连怒都没有怒,朱允熥心里就有数了。 爷爷是想玩一手春秋决狱, 这便是汉时的断狱方式,手拿着春秋经义来审案, 随便挑出一句话,强行解释, 反正儒家法官,嘴巴一张一合,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要不汉朝时,人人抢着学经,经义学好了,甚至都能随意解释法律。 这便是人在法上。 而老朱这么犹豫,也是因为他有无视大明律的权力,他能保下来欧阳伦。 朱允熥继续道, “欧阳伦,按大明律,该死,罪无可恕。 但是此人有能,或许还另有隐情... 不如,把欧阳伦先抓上京吧!” 朱元璋闻言,点了点头, 长叹一声, “也只能如此了。 夜深了,你去休息吧。” 朱允熥点了点头,行礼退下。 朱元璋看向欧阳伦的名字,长叹了一口气, 老朱是真的喜欢这个女婿, 不然的话,他也不会把大明公主下嫁给一个平民, 让老朱闹心的是, 欧阳伦已经什么都有了,为什么还要顶着脑袋去贩私茶?这不是作死是什么?! (礼物数破两百, 加更两章, 加更:4欠更:10)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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