徽州府 “这位少爷,小老头的船就能划到这了, 听说再往前就招灾了,小老头可过不去了。” 一个头戴斗笠的船夫,露出参差不齐的牙齿, 讨好的说道, 在这艘小船上坐着四个人,除了朱雄英带出来的杨士奇和夏原吉以外,还有着硬拉出来的五叔, 朱雄英也是想到,受灾过后那么多尸体,很容易形成大疫,把五叔弄过来也算是专业对口, 杨士奇眯起眼睛,殿下已经和他们说明了情况, 纵使是杨士奇这样的老阴比,也听得是目瞪口呆, “老大爷,您都知道前面受灾了,怎么不上京城呢?” 老五朱橚忍不住开口问道, 划船的小老头露出一个看傻子的表情, 开口解释道, “这位大人,当官的都不管这事儿, 我一个在水上讨生活的小老头管什么? 我也使不出那么大力啊!” 众人漠然, 夏原吉掏出钱袋,拿出了几两碎银,放在手上, 随后又在手上仔细的数了三遍,才把钱交给划船的小老头, 说道, “大爷,这是船钱。” 一行四人下船, 朱橚满脸无奈,看向朱雄英, ”我说大侄儿,你把我整这么远,是要折腾死我? 现在更完蛋了,这路程刚走了一半,咱就被扔下了, 再前面的水路也走不了了,只能走陆路了, 骑马过去,不知道又得几天。” 朱雄英翻了个白眼,看向老五朱橚, 威胁道, “五叔,你要是废话再这么多,以后别和我混了!” 老五朱橚一听这话,连忙闭嘴, 乖巧的站在了朱雄英的身边,还靠过来凑了凑。 夏原吉蹲下身子,往前看了眼水道, 叹道, “要是到了徽州府便不能走水路的话, 前面是全废了, 上次受这么大的水灾,微臣还只是在书上看过。” 朱雄英点了点头, 按照划船的小老头说法,从这往下的长江下游,应该是全淹了, 不过庆幸的是, 这几天的雨算是停了, 这也是救灾的黄金时间,毕竟不知道下一次雨会什么时候到来, 若是能争分夺秒的建立起简易堤坝,那还算是能稍微顶一顶, 现在,就是和老天爷在争分夺秒。 朱雄英几人花大价钱买了四匹马,朱雄英已经找人去给七叔送口信了, 他要七叔调出在稳定日月岛之外的最大兵力,来支援自己, 朱雄英现在需要直插进湖广地界的九江府,那里是河网最密的地方, 在那里统筹全局, 四人翻身上马,继续前进。 ........ 湖广九江府 “造孽啊!真是造孽啊!” 只见一个一身官服的老者,满脸痛苦绝望, 他是湖广承宣布政使, 温养道。 整个湖广各府都在其管辖范围内,当之无愧的一方刺史大员。 温养道手指颤抖的指着眼前的几人, 俱是江南大户的家主, 此时这些家主正满脸奉承的站在温养道面前, “你们这群疯子!是要老夫做叛贼吗?! 陛下信任老臣,让老夫手握整个湖广! 可如今湖广受灾! 你们要老夫隐而不报!这是助纣为虐啊!!!” 温养道声音颤抖,好像被气得好像随时要背过气一样, 他语气越来越严厉, “你们啊,你们啊! 你们都是老夫快二十年的好友!知己! 你们这是把老夫往绝路上逼啊! 老夫对不起陛下!对不起湖广百姓啊!” 温养道声声泣血,坐在地上拍打着地面, 看起来让人心疼至极, 任谁都能看出,这是位为国为民的大忠臣! 吉安王家,家主王观, 眼中闪过一丝轻视, 蹲在温养道身前,连忙把温养道扶起, “哎呦!青天大老爷啊! 您这是做什么呢?! 天灾如此,我们还有什么办法?! 就算跟咱们没关系,依洪武爷那性子,咱们能跑得了吗?! 免不了一死啊!” 温养道闻言一怔, 其余家主们纷纷附和。 绍兴陈家,陈家家主, 陈峰劲叹道, “大人啊,我们也是万不得已,都是为了自己的脑袋啊。 再说了,您看我们现在,不也正在救灾分粮吗? 就说这一天,白花花的银子就得扔出去多少? 您看我们眼睛眨了一下吗? 我们为了谁?还不是为了洪武爷? 我们这是拿钱替洪武爷消灾呢! 再说了,您不是最喜欢圣孙殿下的那句话吗? 有时候,什么都不做才是最好的。 您就接着无为而治,烦心事就交给我们这些小的操心就是了!” 温养道闻言大怒,呸了一声, “你们几个玩意,也配提圣孙殿下的名号! 你们就接着这么弄! 要是陛下知道了!你们都得掉脑袋!” 陈峰劲脸上现出阴狠的表情, 冷哼道, “我们掉脑袋,你也没个好!” 王观瞪了陈峰劲一眼, 呵斥道, “你怎么和大人说话呢?! 大人,你再静着想想, 我们还得忙着去赈灾呢,有事您就吱声。” 温养道怒道, “你们在这关着老夫!老夫就在这陪你们耗着! 老夫要叫你们知道, 大明!有得是不怕死的忠臣! 滚! 你们都滚!” 一众家主面面相觑,恭敬行礼退出了房间。 房间内传出温养道的声音, 声音中充满了浩然正气, “天地有正气,邪不压正!” 陈峰劲不爽到了极点,王观使了个眼色,把陈峰劲拉走了。 温养道闭目坐在房间中, 朗声念道, “举世皆浊我独清!举世皆浊我独醒!!!” “为臣者,自当....” “大人。” 房间外传来一道清丽的女声,把温养道的诵念声打断, 温养道微微皱眉, “大人,您该用膳了。” “用膳?老夫要绝食明志!” 外面的侍女声顿了顿, 继续道, “大人,今天做了您最爱吃的鳜鱼。” 温养道闻言一愣,下意识咽了口吐沫, “如果您不吃的话....” 温养道眉头紧皱,起身大手一挥, 喝道, “上次那鳜鱼做得不地道! 告诉厨子, 不臭的鳜鱼,老夫可不吃!”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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