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说罢。 又是沉默了许久。 “大孙儿,你说咱做得对吗?” 朱雄英自然听明白了朱元璋问得是什么, 反正不是大肆杀戮官员的这件事, 老朱杀他们就跟杀猪羊一样, 怎么可能生出愧疚之情。 老朱问的是, 这么对老大到底对不对。 朱雄英举起拳头, 坚定道, “爷爷干的对! 爹也真是的! 都是一家人怎么胳膊肘还往外拐呢?!” 朱元璋闻言一愣, 随后极其开心的大笑起来, 被朱雄英这么一说,朱元璋对朱标的气瞬间全消了。 “哈哈哈哈!大孙儿说得对! 老大这挺大个人了,谁里谁外还分不清! 让咱生气!” 朱雄英附和道, “让爷爷生气,那就关的没毛病!” 朱元璋又是大笑了数声, 他这几日已经压抑到了极点,完全没有笑过。 现在终于顺过气了。 随后, 朱元璋眼睛一闪, 说道, “咱也知道老大不容易, 在咱和百官之间受着夹板气。 空印这事确实是咱的问题,咱就是想着别让地方糊弄中央, 但是却疏忽了实际情况。 他们为了对账册,来回折腾个个把月, 确实也是不容易。 可是,老大既然知道了, 为啥不直接跟咱说?! 咱难道就不能改吗?! 他非得和百官一齐瞒着咱! 明明有那么多和咱摊牌的机会! 他都没说! 这不就是打心眼里不信任咱吗?! 连自己的大儿子都不信任咱了,咱能不生气吗?!” 老朱像倒豆子一样,把心中的委屈说了出来。 朱雄英从出现,没说过朱元璋一句不是, 也没站在理中客的立场去分析空印案, 为何? 因为完全不需要。 老朱弄这个财政上报的事,是有漏洞, 可是一发现问题, 以老朱的智慧,怎么可能不想到全局的所有可能性? 而若是朱雄英再一上前, 装作自己什么都懂的样子, 巴拉巴拉说一大堆, 什么官员也不容易,空印其实没问题这些话。 那不是火上浇油吗?! 朱元璋自然知道空印案的官员没问题, 可他还是开杀了。 就说明空印案,现在早就不是空印的问题了, 或者说借着空印案的壳子, 会参杂进来任何东西。 空印案只会越来越复杂! 朱雄英现在只要做一个安静的聆听者就够了, 朱元璋眼中一寒, 继续道, “空印案既然都来了。 这个机会是千载难逢! 咱就想着,差不多是时候了! 爷爷直接把所有挡路的全部排除掉! 大孙儿你就能重新回来了!” 朱雄英点了点头, “知道了,爷爷。” 空印案结束之时, 就是朱雄英夺回一切的时候。 朱雄英在心中长舒了一口气, 幸好自己没为百官说一句话,坚定的站在了老朱这边。 老朱已经有了打算, 借着空印案铲除所有大孙儿面前的隐患! 如果朱雄英再说些有的没的, 老朱只会更伤心。 黑化的会更严重。 朱雄英再看向朱元璋的气运, 已经从乌黑一片变成了原来的昌盛紫气。 朱元璋脸上变回了原来的表情, 看向朱雄英笑道, “大孙儿,想啥呢?” 朱雄英顿了顿, 终于到了自己该说话的时候了。 “孙儿想着, 这空印的事,见微知著。 爷爷确实有很多做得不细致的地方。 爹也是怕了您,所以才没说的。” 老朱一愣, 但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怒意, 喏喏道, “咱,咱还有啥事干的不对? 大孙儿你聪明!给咱参谋参谋! 难道咱还真错怪老大了?” 朱元璋一副虚心接受的样子,心跳声也很平稳。 也就是说,他从内而外的没生气。 所以说, 说话的时机很重要, 如果朱雄英上来就把自己想说的话说了, 他可以肯定, 老朱绝对不会是现在这样。 老朱这人简单的很, 帮亲不帮理。 你向着他,说啥都顺着他, 他这块满足了。 接下来自然就能理性的思考了。 朱雄英开口道, “爷爷,孙儿说句掏心窝的话, 也就咱俩亲,孙儿才这么说的。” 朱元璋闻言一副被信任后感动的表情, 连连点头, 急道, “大孙儿你快说!咱就爱听这样的话!” 朱雄英叹了口气, 说道, “爷爷,其实在您手底下当官真不容易。” 朱元璋闻言呼吸一滞, 不禁挠了挠头, 有这回事吗?咱咋不知道? 朱雄英继续道, “先不说他们每天大半夜就得起床准备朝会, 每天定例的早朝,还有午朝,甚至还有晚朝。 平日白天还得时不时被您抽查进宫询问政事。 算吧算吧, 他们一天也就勉强能睡上两个时辰。 爷爷您是天命加身,能顶得住, 可这些官员咋顶得住啊?” 朱雄英说两句真话,还得捎带着两句马屁, 把老朱哄得一愣一愣的。 朱元璋语气不自信的嘴硬道, “那他们拿钱了,还不办事? 咱还给他们发钱发粮呢!” 朱雄英闻言叹了口气, “爷爷,这事孙儿都没脸说了。 您给官员的俸禄远比前朝少就算了, 您还创造了个米钞齐发。” 一听到米钞齐发,朱元璋有些得意, 好像这是啥得意之作一样。 “您一开始是给米多,现在是给钞多, 您的钞票越给越多,可这钞票根本就没办法流通啊!” 大明宝钞已经通胀到了一个离谱的面额。 上千的面额连个馒头都买不来。 朱元璋把头扭向一边,不敢看朱雄英了, 嘟囔道, “那宝钞也是钱啊! 咋还不能花啊?! 都是钱咋不能花?!” 朱雄英满脸无奈, “爷爷,咱爷孙俩, 您就别嘴硬了。” 朱元璋闻言泄气道, “好吧,这事咱确实做得有些不地道。 那不是朝廷也没钱吗?有钱咱也能多发!” 朱雄英沉默, 对老朱这句话深表怀疑。 “爷爷.... 您给他们的钱,连让他们活着都费劲。” 朱元璋听到这话有点不服气, 急道, “大孙儿,你这话可就不对了! 咱好好算过,咱发的钱足够他们一家人每天吃三顿饭。 这已经是够好的待遇了! 多少人还吃不上三顿饭呢! 咱一天都才两顿!” 朱雄英说道, “那他们也不是一小家人啊。 不提本身家中还有下人。 那地方官员, 官府的用度,吏员工资,用具损耗... 那都是地方官员自掏腰包, 要真按您给的那些钱,可就真得饿死。 而且您还时不时的大开杀戒, 胡惟庸案到这个空印案, 少说官员就得被杀掉六成。 他们提着脑袋,受着身体精神的煎熬当官, 就是想着谋求个未来。 要不绝对支撑不下去了。” 朱雄英说到这,不由心中感叹, 大明官员, 尤其是洪武年的官员, 这抗压能力是真没的说! 朱元璋已经听进去了,张张嘴不知道说些什么。 朱雄英“看”向朱元璋正色道, “爷爷,贪污为啥屡禁不止? 咋杀都没用? 大明有历朝历代最苛刻的惩治贪污政策, 可却比任何朝代都贪污更甚, 其根本原因, 难道不是爷爷您给他们逼成这样的吗?” 朱元璋闻言, 缓缓瞪大眼睛, 这是他从来没想过的事情。 咱最恨的贪官,是让咱逼成贪官的?! 这, 这怎么可能?!! 朱元璋目瞪口呆的看向朱雄英, 可偏偏这句话就是朱元璋最信任的大孙儿说出来的, 由不得朱元璋不信。 “这,这..... 贪官是因为咱才贪的?!”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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