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您都是大明天子了,整个天下都是您的, 这些世家大族,真就....真就....” “难办。 真就这么难办。” 朱元璋眼中闪过忌惮,握住朱雄英的手继续说道, “大孙儿,不是当了皇帝就能天下间什么事情都说得算, 咱之前也是这么想的,只要当上皇帝老儿, 咱他娘的想干啥就干啥, 可是, 当上了皇帝咱才发现, 都没有当乞丐的时候自由自在!” 朱元璋看向朱雄英,也觉得是时候了, 开口道, “大孙儿,爷爷今天就给你讲讲什么是世家。” 朱雄英正色点头,表情中满是认真, 老朱的视野和人生经验, 随随便便说一句,都足够朱雄英受益匪浅, 更何况是朱雄英还不甚了解的世家! 朱雄英迫不及待的想要听听, 爷爷是怎么说的! 朱元璋深吸了口气,语气中满是说不出的意味, 开口问道, “孙儿,你发现没有, 在史书上对于世家大族的记载是少之又少,而又无处不在?” 朱雄英一愣, 被朱元璋这么一说, 确实如此啊! 在史书上, 皇帝自列本纪,恨不得把一个皇帝祖宗十八代的捯饬干净, 还有皇帝平时生活做得什么丢人事情, 都给你在史书上写的清清楚楚, 美其名曰, 皇帝失德。 而关于世家的记录,确是不多, 就算大量列传的臣子出身世家大族,也不过是一笔带过, 远没有像记录皇室这般,把祖宗十八代翻的干干净净! 朱雄英不由说道, “爷爷,是因为皇帝更重要吗, 所以要大着笔墨? 而世家则是通过家中入朝的臣子,直接顺笔一提而已。 其无处不在,又是因为,官员大多出身世家。” 朱元璋一提这事,就忍不住生气, 微怒道, “大孙儿,你后面说对了。 官员大多出身世家没错,咱这大开科举以后还好点, 之前那些当大官的,除了开国太祖那波人, 其后的哪一个不是家中世袭恩荫的? 但是, 你前面想岔了。 史书上对皇帝的记载看似满是赞溢之词, 其实仔细看看, 若是有啥干的小事,让史官不满意, 人也给你清清楚楚的写上, 那人活一辈子,谁没点干差事的时候? 那史官就说不行,得如笔直书! 可要是全都如笔直书也就算了! 那些记载官员背景的文字, 基本都是夸赞, 什么当地望族,民心所附,积善之家。 他娘的, 可着皇帝老儿就老做错事,那些世家就都是好人呗?!” 朱元璋顿了顿,喝了口水。 朱雄英面带沉思。 确实如老朱说得那样, 他搜索了一下记忆, 在前世看过的史书中,还真就没有说臣子背后的大族是如何如何不好的。 那个个世家大族,都不在其地为非作歹,个个都是道德模范, 这不可能吧! 朱雄英心里急得像猫抓一样,忍不住说道, “爷爷,您快告诉孙儿, 到底为何如此啊?” 朱元璋把朱雄英又往怀里挪了挪, 低声道, “因为,这些史书, 都是世家自己写的。” 唰!!! 朱雄英浑身颤抖, 自脚底窜上头顶一阵凉意, 明明天气不冷, 可朱雄英却是冷到了极点! 史书都是世家写的?! 用现在的话来说, 世家一直掌握着舆论!!! 这就彻底说通了, 为何对于皇帝的记载如此苛刻,皇帝还只能任由如此抹黑, 对于臣子,无论其好坏, 但是臣子背后的世家, 都是公式化的积善大族! 原来, 修史的史官,就不是和皇帝穿一条裤子的! 人家都是世家之人! 史官这职位,更是世袭! 就说写下史记的司马迁,其史官身份就是接任的他爹。 相比于皇帝是谁, 他们更要维护自家的利益! 有家无国! 朱元璋继续说道, “知道为啥史书上武将的黑历史那么多吗?” 朱雄英大脑已经一片空白, 他还真没注意到这个, 下意识摇头道, “孙儿不知道。” 朱元璋忽然大笑起来,笑容中却满是嘲讽, 对这世界的嘲讽。 “大孙儿,是因为这些武将也都是泥腿子出身啊! 你看那些家中有势力的,谁会把孩子送到战场上拼命啊?! 最多不过是弄去皇陵司那样即清闲又安全的地方混吃等死, 要不就是在军账中指挥镀金, 那些在战场上拼命的都是些泥腿子! 拼出来就是荣华富贵,拼不出来就是一死。 所以,大孙儿你说, 这些文官能瞧得上武官吗? 根本瞧不上啊! 哈哈哈哈哈哈!!! 咱天天就看着他们耍猴戏! 有意思! 真他娘的有意思!!” 朱元璋不由都笑出了眼泪。 而朱雄英兀自怔在原地, 瞬间许多原本不懂的地方都通透了! 为何文武官员水火不容? 文官多是世家出身, 他们读书多,家境好,事事通达, 完全不需要上战场拼命,只需要运筹帷幄就是了。 而那些以军功上进的武人, 多是泥腿子出身,就连寒门都算不上! 而如今确是同处一朝, 那些文官要说了, 你什么档次?我什么档次? 你们也配和我站在一起? 难怪啊,难怪朝中形势如此! 朱元璋的一番话, 终于帮助朱雄英触摸到了最核心的东西! 世家。 一只永远笼罩朝堂上的大手, 看不见,但是又无处不在。 朱元璋继续说道, “咱看那些历朝皇帝,应该与咱想的都一样。 坐到龙椅上的一天,咱一下就明白这些了。 除了一个人之外,任何的开国太祖都在与世家妥协。 东周时, 三家分晋,田氏伐齐,鲁国三桓, 无一不是贵族势大, 篡国! 汉高祖刘邦,带着一群泥腿子打天下, 最后没办法还是得大封异姓王, 把皇权分给那些六国贵族。 光武帝刘秀, 呵呵,更他娘的丢人, 身为皇帝,想要丈量天下土地都做不到, 为啥? 那些土地都被世家给吞了,官府账册上没有这些地, 没有便不能收税, 刘秀张罗着丈量田地,就是变相的和那些世家要钱。 最后好了吧, 又是一阵闹腾,这量田的事也不了了之了。” 朱元璋眯着眼睛,嘴角勾起似笑非笑的嘲讽, 继续说道, “东汉末年,汉室衰败,苍生待死。 人人都知道大汉气数已尽, 张角揭竿而起,称之为黄巾起义。” 朱雄英点了点头,这段历史可谓是无人不知。 再之后, 就是群雄并起,化为三国。 朱元璋继续道, “张角是好人吗? 咱觉得他就是个好人啊, 官府不让我活下去,我就造反! 参加黄巾军的基本都是穷人, 张角给他们饭,集合大伙要推翻烂透的汉室。 但是被各路诸侯迅速起兵扑灭, 这些诸侯难道不知道汉室没救了吗? 他们知道。 那为啥他们比起恨汉室,要更恨黄巾军呢?” 朱雄英张大嘴巴, “因为张角的黄巾军没资格上桌。” 朱元璋重重点头, “对! 一群泥腿子还想着争夺九鼎?! 各路世家看到这个,能忍吗? 所以一齐把黄巾军剿灭了, 然后他们自己再接着玩。 你说说, 那些东汉末年有名有姓的诸侯,哪个不是大族? 袁绍,袁术,曹操,孙坚,公孙瓒... 也就那个刘备手里没啥东西, 其实刘备不能获胜, 只有一个原因, 没啥世家支持他啊。” 朱雄英彻底的听麻了, 手脚发麻,全身发麻。 从来没有人说过这些话, 而只有老朱, 才能一针见血的拨开历史迷雾, 把人性中最丑恶的东西摊开给朱雄英看。 “再之后,司马氏得到世家支持。 东晋, 世家大权攀升到了极点, 王与马,共天下。 这下皇帝成代言人了,真正权力都掌握在各大族手中。 再往后的唐宋元,也都是换汤不换药。 但是,到了咱这....” 朱元璋眼睛一闪,满眼熊熊燃烧的火, 一股席卷天下的火! “咱他娘的就是不妥协! 非得把他们都收拾服了为止!” 朱雄英木在了原地, 世家的存在贯穿华夏历史, 寻常普通人根本掺和不进去, 人家要钱有钱,要势有势, 还垄断着文化。 就拿科举来说, 看似给普通人开了条路,其实受益最大的还是大族子弟, 人家讲究藏书, 把书都藏在家中,给自家子弟看。 那些泥腿子想要上进科举, 连本书都没有, 拿啥跟人家比啊? 不夸张的说, 有些东西从出生那一刻就定了。 或许会有一些寒门崛起的异类, 但少之又少, 那么大的基数才出零星几个, 但是世家那边呢? 其成功族人所占的比例,要远远高出普通人! 这就是现实, 这就是最真实的世界。 朱雄英忽然想到了什么, 不由问道, “爷爷,那另一个不和贵族妥协的皇帝是谁啊?”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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