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兵们眼中闪烁着泪光, 面对如此情形,他们怎么可能心里不难受呢?! 在随洪武爷诛灭暴元,入伍之时, 哪一个不是意气少年?! 在战场上, 哪一个不是抛头洒血?! 可如今却变得人不人,鬼不鬼, 就连养活自己都做不到! 只是一个废物罢了! 何人心中不曾有过骄傲?! 不曾有过自尊?! 老黄捂住脸,浊泪顺着手指流了下来, 他不想哭。 但是, 他真的忍不住。 不光是他,一众残兵皆是如此, 一群粗壮的汉子们, 面临着元人寒光凛凛的弯刀都没有眨过一下眼睛, 现在确是哭了。 其中酸楚,能与何人道?! “呼!” 秦王朱樉双眼赤红,长呼一口气, 再也看不下去了, 将头扭到了一边。 燕王朱棣紧攥着拳头,他很想做些什么, 但是, 他真的无能为力。 盐业是大明的命脉,对于百姓而言也是极其必须的, 如果因为残兵干活效率太低,而误了产量的话, 损失只会更大! 朱棣也知道,现在不是心软的时候! 就留给这群残兵最后的尊严吧! 年龄最小的藩王, 老七朱博看向朱标,难过道, “大哥,没有什么办法帮帮他们吗?” 此话一出,一众藩王都下意识看向朱标, 希冀于大哥能想出些法子, 但, 朱标眼中确是全无伤感,只是眼神死死盯着黄先生的背影, 老三朱棡意识到不对劲, 便也向着黄先生看了过去, 不过, 老三还真看不出有什么门道。 小刘等一众四肢健全的老兵,看着这群残兵, 脸上丝毫没有得到活干的喜悦, 而是满脸的落寞, 残兵不后悔为大明奋战, 只是怨恨自己的命实在不好。 朱雄英沉默片刻, 等到退伍老兵按四肢健全和身体残疾全部分列以后, 朱雄英开口说道, “诸位,从现在开始, 你们就要为大明首个制盐厂而做工了。” 一时间一片死寂, 无数视线都汇集到了朱雄英的身上, 这目盲男子脸朝着的方向是... 这群残兵?! 而老黄等一众残兵也是愣在原地, 毫无疑问! 朱雄英这句话就是对着他们说的, 只不过, 这叫他们如何敢相信?! 放着好好得四肢健全的人不用, 反倒是去用一些生活都无法自理的废人?! 秦王朱樉脚趾扣地,不由地尴尬道, “那个,这位兄弟, 你是不是看错方向了?” 朱雄英转头“看”向老二朱樉, 笑道, “那按秦王殿下的意思,我应该冲着谁说这话?” 这话倒是把秦王给问懵了, 老二朱樉挠了挠头,说道, “还是用那些人更好吧。” 说着, 老二朱樉用手指了指小刘那边的方向。 朱雄英笑着摇了摇头, “秦王殿下误会了,我就是要用这些人。” 朱雄英伸出手,掌心向上, 朝向了老黄那边。 老二朱樉与老三朱棡面面相觑, 实在不理解此人是什么意思, 不由得看向父皇, 只见朱元璋满眼小星星的看向这目盲男子, 这又把一众皇子吓了一跳, 他们何时见过自己亲爹有这副表情?! 平时老朱看向他们的眼神, 满眼的嫌弃和烦躁, 咬牙切齿的恨不得把他们哥几个回炉重造。 就连对大哥朱标,也不过是语气缓和多了, 最起码不是说两句就开骂, 但是, 他们敢发誓, 父皇绝对没用这种眼神看过大哥! 这目盲男子到底是何人?! 能让父皇如此推崇?! 老五朱橚不由留了个心眼,想着有机会要接触接触此人, 自己亲爹烦自己烦得很, 老五必须想个法子曲线救国, 在回到藩地前, 看看能不能通过此人,刷高点老爹对自己的好感度。 不光是老五这么想, 一众兄弟都是这么想的。 就连老四朱棣,都不由得眼带深意的看向这目盲男子。 老黄双手颤抖,声音也是颤抖道, “大,大人。 您是说要用我们这群废人去盐厂做工?” 朱雄英点了点头,“看”向老黄方向, “我不是亲口答应过你吗?” 老黄闻言一阵感动,没想到这位大人还记得自己, 不仅如此, 还记得答应自己的事情! 自己不过是一只谁都可以踩死的蚂蚁,与这位大人相比完全是云壤之别, 但, 这位大人还记得对自己的承诺。 老黄抹了把眼泪,两眼赤红道, “大人,请恕小人无礼! 这活小人们干不了! 但,我们永远念着大人的恩情。” 这下把一众人等都弄得懵了, 本来目盲男子一副谁都不要,就要这群残兵进厂做工的举动, 就已经让众人不解了, 而眼下,这群残兵面对这么大的好事, 反而又是不干了, 这岂不是怪哉?! 平安凑到李文忠身边,说道, “大哥,我看不懂了。” 李文忠叹了口气,没说什么。 徐达喃喃道, “陛下身边此人,这一次出场就是惊为天人啊。” 蓝玉欠欠的凑到徐达身边, 两人年龄相差挺多, 但是经常配合作战,所以也算忘年交, 蓝玉用胳膊肘碰了碰徐达,低声道, “老徐,听闻此人还未娶妻, 我听说你家二姑娘不错,不如凑凑?” 徐达眼睛一瞪, 他可是出了名的女儿奴, 若不是陛下亲自说媒,他打死都不带把大姑娘嫁给燕王朱棣的! 现在只剩下了个二女儿,就算此人再卓绝, 徐达怎么可能拿自己女儿的未来开玩笑? “你这说的什么话,此人目盲, 我女儿以后岂不是要伺候他一辈子? 不行!” 徐达语气少有的严厉,显然是动真火了。 蓝玉一听这话也不乐意了, “目盲咋啦?!老徐,你话别说的那么难听!” “咋的?!你是不是皮紧了?” 徐达也是暴脾气,只不过是上了年纪之后, 有意隐藏了些。 蓝玉露胳膊挽袖子,就要和蓝玉练练, 眼看着他俩在这加戏, 朱标眼神淡淡扫了过来, 问道, “用不用孤给你们找个地方?” 方才还斗志昂扬的徐达和蓝玉立马泄气,小乖兔一样的赶忙摇头, “殿下,不用了。” “哼!” 朱标冷哼一声, 又是把两人吓得一激灵,连眼睛不敢随便瞅了。 蓝玉小声嘀咕道, “你等着。” 徐达也不服气,用细若蚊蝇的声音回道, “你给老子等着。” “去你吗的,老子干死你!” “你个小兔崽子,真是屁痒了。” 朱标扫了过来,面无表情道, “没完了?” 徐达和蓝玉连忙闭嘴,再不敢发出一点声音了。 而朱雄英此时不由苦笑, 抬起头,向残兵方向问道, “你们都是这么想的?都不做了?” 一众残兵七嘴八舌的应道, “大人,我们不做了。” “哈哈哈,还是不合适。” “让小刘他们去做吧。” 朱雄英叹了口气,向老黄问道, “你是让我言而无信吗?” 老黄用头抵地,愧疚道, “大人,小的有罪,任由大人处置! 但是, 小人万万不敢如此轻蔑大人的恩泽! 如果是一些无关紧要的活,我们自然愿意做, 呵呵, 洪武爷在这,我也不怕丢人, 说实话,我们这群废人,一碗粥要十几个人喝, 就算放得馊了,我们也得放着, 不然的话,一顿喝完,以后就会饿肚子了。 我们自然无比珍惜大人为我们争取的机会,m.biqubao.com 若是谁不珍惜,谁她吗的就是鞑子养大的! 可是....” 老黄眼中满是清明, “可盐业是大明命脉,不能任由我们这群废人去瞎鼓弄! 反而误了洪武爷的事! 小刘他们有力气、又年轻、肯吃苦, 他们才是最好的人选。” 小刘闻言,喃喃道, “老黄...” 老黄说完之后,将头重重抵在地上, 朝着朱雄英磕了两个头, 第一下是谢,第二下是歉。 朱元璋叹了口气,说道, “咱有此等雄兵,大明如何不昌啊?” 一众皇子们也是眼神复杂, 今日才算是真正认识了,这些随父东征西讨的将士是何等铮铮铁骨! 朱雄英上前扶起老黄, 笑道, “那如果我能让你们,如同正常人一样做工, 你们有信心能做好吗?” 老黄一愣,但还是毫不犹豫的回答道, “如果真能让我们像正常人一样, 我们绝对干的不会比他们差! 一天能喝上一碗稀粥,我们就能干的动!” 朱雄英点点头,没说什么, “看”向朱元璋, “陛下,不如我们换个地方?”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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