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让江瑜陪张妃说话,其实她也没有什么好说的。 她不是那种很会挑起话题聊天的人。 也不是那种很会哄人的人。 不过让江瑜陪几个孩子说话,倒是刚好。 大约是智商水平一致,就很容易形成有效沟通。 说是让郡主来陪张妃的,实际上江瑜陪了几个小孩一整天。 张妃倒觉得挺好。 真要陪着她说话,她没有那个心情,不想开口。 那就不知道是郡主陪她,还是她陪郡主了。 但是郡主能陪着几个孩子,安抚几个孩子,反而是让她松了一口气。 看着郡主跟几个孩子玩,认真的说话,一点不敷衍,也不往她跟前凑,张妃心里很感动。 觉得彩衣郡主人真的不错,十分赤诚。 别人也来看她,送贵重的礼物,但是对几个小的,都没有怎么在意,大约是觉得他们爹不在了,也没有什么用了吧,都不搭理。 世人向来捧高踩低。 彩衣郡主却没有管这些,她陪几个孩子玩,就是对她最好的安慰了。 等到天黑出宫,几个孩子对江瑜都有些依依不舍。 江瑜其实也没有说啥,就是说了老家小时候的事情,还有去山上挖蘑菇,捡野菜,钓鱼,拔草,摘果子,做各种吃的,小朋友好像都比较感兴趣。 江瑜小时候也一直带妹妹的,对带小孩还是比较细心有经验的。 嗷嗷,熬了一天回家。 她很心虚,明明让她来陪张妃的,结果都没有陪,光顾着和小孩子玩了。 结果就这样。 宫里居然又给她赏赐了一大堆礼物。 真是…… 江瑜自己都摸不着头脑。 这赏赐有点太容易了,拿着都心虚。 第二日又让她去陪张妃。 第三日又让她去陪张妃。 三陪了。 江瑜第一日陪着孩子们聊天。 第二日干脆带他们去挖野菜去了,张妃的院子够大,有独立的院子。 第三日带他们做吃的,去捣鼓厨房。 第四日……没有第四日了。 五皇子的案子告一段落,算是破案了,要举办葬礼。 府里也收拾一遍了,孩子们要去给父王守孝。 王公贵族礼节多,江瑜都搞不清楚,能教的不多。只是私下给了一些枇杷糖。 “放袋子里,要是饿了,可以偷偷含一颗,哭的嗓子疼也可以含一颗,其他别人给的东西不要随便吃。”江瑜认真的说道。 殷姑:……你也是别人。 不过看她蠢萌蠢萌的都吃了,几个小主子也收起来了,算了。 也就她这敏感的时候,给人送吃的,还好意思交代不要随便吃别人的。 “我不是别人啊,我也是他们的姐姐啊,自家人。” …… 五皇子葬礼。 江家属于亲戚都要参加的。 部分臣子参加。 实际是看皇子受宠程度。 若是皇上宠爱的皇子,办的跟国丧一般。 五皇子母亲是贵妃,虽然不是皇上最喜欢的,但是也还好,不讨厌,所以来的臣子也不少。 但是因为是暴毙,这葬礼就没有持续很久。 暴毙就需要礼部选个特殊的日子下葬。 然后让和尚们念经超度。 棉棉都去参加了。 冬天,参加葬礼,真冷。 穿多厚都很冷。 跟着人群。 她也在小朋友群里,不管古今,丧父都是一个人生道路上永恒的缺失。 棉棉感觉很难受,眼睛不知道是被风吹的还是干啥,始终通红通红的,周围人都在哭,你也容易哭,这哭声是真的委屈惶恐。 一般年长者不参加年幼者的丧事。 这一日张妃和皇上都没有出宫。 而狱里六皇子得知五哥今天下葬,他知道他完了。 他没有机会翻案了。 让他万万想不到的是除了有五哥侧妃的口供,居然还有一个他幕僚的口供。 幕僚都可以背叛,说不定就是别人安插在他身边的人,那五哥侧妃说不定也早就背叛,是其他人的人,他还沾沾自喜。 他后悔了,后悔做这样的事情,被人有机可乘。 他后悔,后悔一开始就应该装疯卖傻,不应该读书,不应该有野心。 他读书了,但是读的不够。 他有野心,但是他不够狠。 争夺皇位本来就是你死我活的事情,他居然期望因为自己表现优秀而被父皇看中,他太天真了。 可是现在,什么都迟了,太迟了。 这间牢房关过太子哥哥。 大概这也是他离太子最近的时候吧。 想到未来,要么像是太子哥哥那样不明不白暴毙,或者像是大哥那样被圈禁,跟猪狗一样关起来。 六皇子想到那未来就不寒而颤。 他放弃了。 …… 五皇子葬礼当天,六皇子在狱中自尽。 并且留有遗书。 遗书通过黄门侍郎递给了皇上。 众人都不想触霉头。 江长天拿着那遗书,交给皇上。 皇上闭着眼,开口道:“二郎,你读给我听吧,那不孝子写了什么。” 午后。 皇宫。 有阳光。 不暖和,但是明亮。 江二郎坐在那,仿若穿上了拿着扇子的六皇子的灵魂。 “父皇,儿臣不孝。 儿臣没有杀五哥,从来没有,五哥小时候总给我送东西,送草,送棍子,送石头,我书桌上,包里,卧房里,都能找到五哥的痕迹,我知道五哥喜欢我,才会在我周围方方面面放满了他的东西,想证明他在。 小时候有一次我说我睡觉怕黑,五哥当天就给我衣兜塞了一张纸条,五哥说这是父皇写的纸条,放兜里,睡觉就不害怕,这是他的,但是他是兄长,就送给我了。 五哥为人赤诚,我亦懊悔我有奇怪的心思被人利用。 侧妃崔氏本是我救下的一女子,我以为她是我的人,阴差阳错成为五哥侧妃,之后儿臣绝无吩咐她下毒,儿臣可以对天发誓,只是我知道,无人相信,儿臣只能以死证明。 儿臣以前以为,只要儿臣好好读书,好好锻炼身体,终究会被父皇看中,儿臣德行一点不敢有亏,自谓君子,可是儿臣错了,从儿臣想成为太子那一刻,儿臣就大错特错,君子当不了太子,所以儿臣付出了性命的代价,只是可怜我五哥,五哥一开始就知道,不争太子之位,却也被连累。 儿臣不孝,不能再侍奉父皇左右。天寒,父皇注意保暖。天热,父皇也要注意不要贪凉,父皇身体不好,寒热都不耐,今后儿臣陪不住您了,只能您自己保重。 因为儿臣是君子,君子蒙不白之冤,只能一死了之,儿臣是君子,不能苟活。 儿臣不孝,儿臣亦孝顺了,因为父皇您给儿臣取字,楚不器,儿臣做到了。 死不害怕,儿臣害怕的是漫长的无望的人生。 父,儿走了,去找五哥了。” …… 江长天坐在椅子上,这一瞬间,有一阵风卷来,他坐姿端正,如君子兰。biqubao.com 皇上仿若看到六郎拿着扇子摇摆。 “父,儿走了,去找五哥了。” 六郎面带微笑,扇子扇着风。 风凉。 吹的皇上泪流满面。 ……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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