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皇宫里上班一天的江二郎。 宫墙的黄门往下落的时候,下班时间到了。 严公公送江二郎下班。 宫里的路很宽。 两边都是高墙。 也有侍卫。 青石板很大块,路面都有雕刻,走路不打滑。 没有想到两人还有机会这样走路。 其实在坎儿村的时候,两人经常这样走。 江二从县城县衙下班回家,通常都是走路回去。 江二身子骨弱。 最开始上工的时候,往坎儿村走,路黑,还有二流子吓唬他。 江二身上揣着刀,拿出要跟二流子同归于尽的架势,才把人吓唬走。 结果第二日那二流子喊了同伙来,围殴江二。 严三碰巧遇到了,一起帮忙打跑了二流子那伙人。 当然,两人也不得好,都受伤了。 严三本来就破的衣裳,彻底破了,裤子也破了,走路漏风,屁股凉。 就这样。 严三有时候会等江二下值,顺道和他一起走回坎儿村。 也是那时候,村里人开始叫他严老三。 两人一同走回村中,漫长的那一段路,总是从有一点点黑,走到村里就全黑了。 有时候会有落日。 更多的时候都是两边黑黑的树。 有时候天晚了顾不上聊天,就努力的走路,听到的都是彼此的心跳呼吸。 有时候也会说几句话。 会眺望未来,会说村头寡妇,会读几句诗书。 其实大多数是严老三在说,江二只是点头应几句。 那时候的严老三是个话多的少年。 高兴的时候还会引颈高歌,一路都是他的声音。 两人相谈甚欢。 至少严老三是这样觉得的。 因为他觉得江二跟他是一类人。 他总说他喜欢落霞姐,但是其实就是当姐姐那样喜欢,并无男欢女爱之情,就是觉得姐姐很好,真的很好。 所以他每日瞎混,也没事干,混到时间陪江二下值,看似无聊,其实就想保护他。 他反正也是无事干的二流子。 后来江二慢慢也能独当一面,也能成熟的面对那些二流子,甚至有手段直接降服那些二流子之后,严老三也就没有每日刻意陪着他下值了。 但是没有想到。 多年以后。 居然又陪伴他下值。 严三穿着华丽的公公的服装,公公也有品级,他相当于是最高等级,一品,是紫红色的衣着,上面的花纹非常漂亮,很是华丽。 冬日外头披风,毛领,使得他看起来,颇有些贵气的感觉,许是他是后来阉割的,即使是公公,他也并不女气,也没有臭味,很干净,很中性。 是一种男女都会觉得他好看的长相。 而江二郎穿的藏蓝色的袍子,其实公主认回儿子之后,就想给他升官要爵位,只是江长天拒绝了。 主要是江长天打心眼里觉得自己这个公主娘不靠谱。 靠不住。 还是算了。 知道娘还活着。 知道娘是公主。m.biqubao.com 知道娘无灾无难,能吃能喝,就够了,并无奢求。 江长天相信路是自己走出来的,挖出来的。 天上不会掉馅饼,馅饼肯定有毒。 以他对自己的运气判断,他的运气就用在遇到霞妹一件事上了。 足够。 今后有没有都无所谓,他因为这一件事,就能原谅上天所有不公。 有了霞妹,他有了孩子,有了家。 足够。 时隔多年,身份变换,两人再度重逢,一起下值。 严老三陪着江老二。 此时,他们不用担忧,下一顿没有饭吃了。 那时候,严老三夸下海口道:“有朝一日我有钱了,我要养两条狗,一顿吃三碗面,吃不下了,再倒给狗吃。” 现在他有钱了,没有养狗,他一顿也吃不下三碗面,一碗就饱了。 “我离开你家的时候,抢了你的茶水喝。那夜我吐了半宿,接下来的日子,却感觉身体慢慢恢复了,虽然一路受各种磋磨,但是却一直没有生病,也是到了宫中,陪皇上食丹之后,身体才慢慢感觉不太好了,后来我喝了端公公带来的你捎给我的茶,感觉身体又慢慢恢复了一些。”严三像是闲聊一般,开口道。 声音很小。 左右距离很宽。 是特意走到宽阔的广场的时候才说的。 也就只有江二能听到。 江长天心中谨慎,面色却并无变化,一副随意的模样。 “圣上已经依赖丹药,回天乏力,你送吃食的时候要小心。” 江长天微微点头。 “你要小心。” “恩。” 两人继续前行。 话却没有了。 只是静静的走着。 往日很长的路,今日格外短。 又仿若回到了坎儿村的山路。 两边都是树木,黑黑的。 终于到了黄门。 严公公站在黄门内目送江二郎离去。 看门的公公见江二郎居然得严公公亲自相送,笑容更加谄媚,腰弯的更低。 ……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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