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下没有新鲜事。 看了一会星星。 长期低头伏案工作的何御史觉得脖子特别酸,也特别爽。 这个时代的读书人,是有一种浪漫的。 看星辰看海看山,都喜欢作诗。 夏至。 天暖。 星空纯净。 漫天星辰,抬头一会,星辰像是在呼应你,冒出来越来越多。 一会儿就成片成片。 天太热,看星空,似乎能得到片刻微凉。 站的高。 其实也就高一点点。 但是足够。 人感觉就离星辰近了。 离城市远了。 看人间和看星辰的感觉有点差不多。 人间街道繁华,屋子透亮,远观,也是星火,一闪一闪的。 何御史没有作诗,兄长也没有。 看来作诗还是要有天赋。 江棉棉倒是有背过几首诗,但是要贴合应景,好像不容易,算了。 万一抄了一首,她爹以为她适合走才女路线,以后让她天天作诗,要死。 江棉棉做什么都没有决心,像极了一只长的好看的菜鸡。 她自己做不到,但是很尊敬能做到的人。 就像是眼前这位观星人,这是人类早期的天文学家,北斗七星就是他们记录下来的,他看星辰,记录星辰,对那遥远的星辰,每一颗都如数家珍,好像他的子侄一般。 星辰那么远,以现在的科技,永远不可触碰。 像是神话一般。 可是他还是每日都观察记录,几十年如一日,不是形容词,是他正在做的事情。 他的前一位观察者,死后,交接给他,到他行将就木,他会交接给下一个人。 应该是他预感大限将至,就会先筛选人,带着一个当年如他一样的少年,每日观察星辰,先带着一段时间,然后某一日,他在星辰下,躺下,走了。 那个少年,继续观星,直到他成为中年,老年。 这就是文明的延续。 不用作诗,也会让人感动。 一行人在山顶看了观星人,看了密密麻麻的星空,看了密密麻麻的星图。 看了那个反向颈椎病的观星人,他仰着头跟他们挥手告别。 他们走了。 山上还是独留他一人。 仰望星空。 斗转星移。 …… 回去的路上,何御史看着沉思的学生,心中得意。 对待这种想法多的懒散学生,就得用重锤。 要让她看一看现实生活,带她真实的去感受。 她才会明白。 观星人,何御史第一次见到他们的时候,也大为震惊。 震惊之后,就是佩服。 也坚定了他读书的决心。 每当他自己想偷懒的时候,脑海中都会浮现那个仰望星空的人,旷野平原,高山危楼,江河湖海,他们孤独的仰望星空,几十年如一日。 他就觉得要坚持。 早起读书,有时候,昏昏沉沉,就用冷水泡着布,盖在面上,等着清醒一点继续读读。 没有什么天纵之才,天生状元之才,只有寒暑不辍,坚持努力,最终获得成功。 他的每一个成功都是他应得的。 今日他把他自己最初成功的秘密,教给了他新收的学生。 希望她懂。 马车摇晃。 摇晃多久,都觉得陌生的世界,穿着长衫的古人晃悠,始终像梦。 然而今天她看到了梦的形成,看到了织梦的人。 那么多星辰,日复一日的记录,有意义吗? 也许眨眼的时候,一颗星辰忽明忽暗的闪烁了一下,那是遥远的星际发生了剧烈的爆炸,跟你好像没有关系。 或许眨眼的时候,一颗星辰就消失了。 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一般。 但是有人,记录下来了。 它的存在,是有痕迹的。 江棉棉此刻觉得心中好像安定了许多。 她以前总觉得自己像是大海上漂泊摇晃的落叶,不知来处不知归处,腐烂才是最终的归属。 好像没有奋斗的意义。 此刻,却又感觉,不一样。 通过努力奋斗,最终死亡。 和普通平常的死亡,是不一样的。 我们是能够通过努力去改变一些事情的,不是没有用处的。 不要那么无力。 也不要恐慌。 哪怕是遥远的星辰,存在都会有痕迹。 她身上那种超然于外部的格格不入感觉,在这一刻似乎收敛了一些,认真了一些。 马车外骑马的江枫,慢慢的在马车前头引路,他看到观星人,也有所震动。 因为他曾在地底长眠,看到无尽的黑暗,所以总有源源不断的戾气。 让他没有办法去爱其他人。 他只想守护家人。 可是看到观星人,日复一日,仰望星辰。 其实那一瞬间,星星看他,或许也是一个埋葬在黑暗中的人。 是仰望星空,还是星空在望着他? 他内心有所触动,便格外安静,看着世间流年,热闹的人来人往。 他还是喜欢热闹。 热闹的办喜事,热闹的办丧事,都行。 何御史见学生沉思许久,觉得差不多达到了教学目的,开口问道:“你看明白了吗?” 江棉棉点头。 “欧!看明白什么?” “先生您要多抬头看星辰,您颈椎不好,您是不是平常经常头晕,坐着起来,还会有些摇晃,这些都是因为您颈椎不好,供血不足造成的,以后多看星星,对您身体好。” 何御史脸颊微抽抽…… 你真就没有其他想说的吗? 江棉棉看着老师那压抑着微微怒气的模样,接着道:“先生肝火有些旺,手抖,可能有甲亢,平日吃的菜最好清淡一些,海产可少食一些。” 何御史收回发抖的手,这是被你气的,不是病。 “先生,我想好了,以后,我没事干的时候,可以去行医救人,救一个算一个,每个人都如同星辰,不起眼,可是仰望星辰的时候,他也是星辰眼中的星辰,有的星辰亮一些,有的星辰暗一些,有的星辰消失了,又有新的星辰诞生,历史长河就如观星人的星河图,日复一日,传承下去。” 何御史心跳又微微加快。 被气一下,又被震撼一下,又被安抚了。 这其中曲折周折。 真是要老命了。 “晚上吃什么?” “面,我阿娘做的面好吃。” “甚好。” “你手心抓着什么?” “我的星辰。” “说人话。” “蚂蚁。” “你别过来……” ……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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