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车马慢,书信也慢。 时间悠悠。 待到何御史收到侄儿的来信的时候。 正是朝廷一团乱麻的时候。 实际朝廷一直一团乱麻。 圣上喜好享乐,又聪慧过人,他的脑子但凡分一点给治理天下,这天下也不会如此。 聪明人想享乐,朝廷天下就会被折腾的乱七八糟,还不如一个蠢材,让愿意干活能干活的人去干活。 何御史是难得有抱负之人,心中有百姓,又能兼顾皇上心意之人。 双商很高。 但是也很累。 不敢有一步差池。 何御史对侄儿何宸一直很看重,也很支持他游历天下。 孟家家风很好,宸儿交友很有眼光。 一路他收到好几封信,看着侄儿一路成长,虽然有些稚嫩,却也欣慰。 少年人就要有少年气。 最后一封信,因为外面动乱,到的格外晚一些。 这一封信跟之前的略有所不同。 少了一些少年意气,多了一些其他东西。 他看到他认识了新的朋友。 他称之为朋友,应该是内心很认可。 但是似乎又有些迷茫。 朋友居然是一个不孝不悌之人之子。 他亲自到他家,他家极贫,野菜充饥,为了招待他们,去借了细粮。 他方才知道,原来借粮还能要利钱,这粮食,还能利滚利。 村中所有人都无田。 田是地主刘老爷的。 经过几个饥荒年,村里人都把田抵押给了刘老爷,借粮活命,最终,活下来了,还不上粮,田自然没了。死了,更还不上,田也没了,债由后人继续还。 看着侄儿对村中人的了解,他颇为欣慰。 书中教万句,不如亲眼一见。 不过人心险恶,侄儿年轻,也很容易被蒙蔽。 不孝不悌之人,肯定是有不妥之处,否则此罪太重。 前朝有母告子不孝忤逆,判决子凌迟处死,母也以教养不利,判了三年,可以说是母子都有罪。 本朝虽然没有这种案例,但是不孝是重罪。 “因是他人家事,吾不好探查,麻烦叔父帮忙查一查,前江太傅幼子可有何内情。吾观其人风度翩翩,举止高雅,绝非常人,侄儿向来眼高于顶,于他眼前,却有些坐立难安。” 何御史回想了一下前江太傅的案子。 江太傅是太子太傅,太子被贬斥圈禁,江太傅一家被流放,后来圣上又心软,据说是慧云公主求情了,太傅流放途中,皇上又下旨赦免其罪。 江太傅身体不好,也承受不了这流放之苦,在途中病故了。 因为涉及前太子,一直也是朝中禁忌。 除了慧云公主,皇上这个胞妹,没有人敢提。 要查的话,有些麻烦,不过总有机会,他会留意。 看着侄儿描写那家人的风采,他摇了摇头。 可能颜色好,少年总是容易被颜色吸引。 还是少年啊! 可是当他见侄儿写的诗:“那少年用柴棍在院子的土地上,写下:此马非凡马,房星是本星。向前敲瘦骨,犹自带铜声。叔父,我愣住了,我几度张嘴,说不出话,失语许久……” 看到这里的时候,何御史拿着的轻飘飘的信纸忽然觉得沉重起来。 “向前敲瘦骨,犹自带铜声。” “向前敲瘦骨,犹自带铜声。” “向前敲瘦骨,犹自带铜声。” 他先是轻轻的念了一遍,然后声音大声了一点,然后又大声了许多,像是跟人高谈阔论一般,高声朗读:“向前敲瘦骨,犹自带铜声。” 他的脑海里,刻画了一个铜骨少年。 何御史的脑海里多了一个名字。 铜骨江枫! ……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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