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的长度是有韧性的。 它有可能无限长。 也可能转瞬即逝。 若是正常让人熬夜,通宵干活,机械的擦拭,可能会觉得时间无限长。 整个肌肉细胞都在罢工。 可是当你十分专注渴求奇迹的时候,这漫长的过程,你根本就顾不上。 你忙碌,不停的忙碌。 期望自己的忙碌,能有一点用,能改变一些什么。 越到后面,越无力。 水已经换了几十盆。 天边甚至慢慢有了光亮。 烛火灭了。 这一刻,屋里陷入了黑暗。 江瑜抱着妹妹靠坐在小椅子上,她又累又怕,惊恐的睡着了一会,抱着妹妹的手很紧很紧。 中间江棉棉也睡了好几次。 婴儿的体力不支,而且她一口气把灵泉水用完,也耗费体力,只是微微睁眼的时候,知道阿爹阿娘都在交换着给哥哥擦拭。 这一刻。 烛火燃尽。 黑暗中。 江长天无比绝望,也无比懊悔。 眼前一切都是黑的。 在黑暗中,他寻不到一点光明。 他觉得冷,很冷。 他摸到儿子的身体,也不热了,似乎凉了。 他压抑的实在忍不住小声痛哭出声,像是野兽哀嚎。 他从小就感觉生母厌弃他,母亲对谁都和颜悦色,唯独对他,藏都藏不住厌恶。 父亲在的时候还好,父亲离世后,母亲看他的眼神,比看路边的乞儿都要冷。 那时候他想,他以后绝对不生孩子,生子若是如此嫌弃,何必呢。 可是后来,他被逐出家门,他成婚了,他有孩子了。 他过的极其贫穷窘迫,可是他心安定。 他愿意为了这个家,做一切事情。 杀人,放火。 可是,他的枫儿死了。 他昨日还跟自己斗嘴,他那么吊儿郎当,他给妹妹选绣鞋,他那么懂事,他浑身都是伤,他一句都没有喊,他,他要疼死他。 他觉得好疼。 好疼。 江长天死死的抓住儿子的手。 泪水抑制不住的流。 他浑身颤抖。 他身体摇晃着,眼前一黑,接着扑倒在一个怀抱里。 妻子抱着他。 让他不至于倒下。 这个长相平凡的女人,任何时候都在。 江长天永远记得,自己差点溺水而亡,是她跳下河里,把自己拖出来,背着自己上岸回家。 她身量高大强壮,五官平平。 但是肩膀宽阔踏实。 她会做饭。 做的不好吃,但是能吃饱。 江长天没想到自己会娶她。 可是这一刻,他抱着妻子。 他感觉到她也在颤抖,她说话声都在抖,可是妻子依旧用手撸着他的后背,依旧沉稳的道:“没事的,没事的,我们有银钱,可以买一个好棺木,枫儿喜欢鲜艳的颜色,可以买个艳丽的颜色,下辈子,下辈子,再让他投个好胎,他成为一个有钱人家的少爷,会过的比现在好,会很好,相公,没事的,没事的。” “不……”江长天哀嚎。 为什么。 为什么苍天如此不公。 枫儿做错了什么?他没害人,妓院的妓子都喜欢他,他对谁都笑,他对谁都笑…… 如果善恶有报,报应到他身上就可。 可以让他去死,可以让他五马分尸,尸骨无存,万箭穿心,不要伤他的孩子,不要…… 江长天哭嚎颤抖。 他好恨,好恨,恨。 他的枫儿死了,他要人偿命,他要杀人,他要他们尝到百倍,千倍,万倍的苦。 他们凭什么干干净净一身华丽, 凭什么拈佛珠判人生死, 凭什么高坐府台, 要掉下来,要去死,要跟他一样,在尘土里翻滚,挣扎,要像他一样坏。 他尝的苦,他要他们尝更多,他要让他们后悔,日日夜夜忏悔。 江长天紧紧的咬着牙,咬的出血,腥甜一阵阵的弥漫口腔。 最终再也忍不住,他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 (注1)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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