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 起风,落雨。 蚂蚁躲起来了,还有一只落单了。 风把院子里老太太来过的香气卷走了。 老太太身上有一股子檀香的味道。 像是日日烧香拜佛熏的。 阿娘说完那话。 菩萨一般漂亮的老太太眉眼都裂开了。 气的嘴唇发抖。 她嘴唇抖起来的时候,也终于显出了些刻薄。 这乡下粗妇居然敢拿她家雯姐儿比。 反了天了。 而那壮妇更是直接,伸出砂锅大的手掌,就要打过来。 却没有想到居然被秦落霞挡住了。 壮妇脸色涨红。 没有想到这粗妇生完娃,力气居然变大了? 还能挡住她的身手? 她可是经过训练的。 幸好老太太开口了,否则那壮妇都下不来台。 “罢了,心中藏奸,看谁都是奸逆,阿瑶,我们走。” 壮妇扶着老太太离去。 好大两朵奇葩。 江棉棉算是经历了一场。 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在路上淋着,江棉棉第一次坏心的希望有人被雨淋到。 秦落霞很生气。 胸中气焰滔滔。 却也没处发泄。 还抱着一个娃呢,总不好吓到娃。 只能拼命干活。 于是江棉棉看着阿娘把屋子里的床扛在背上,蹲在地上,角角落落都擦了一遍。 破旧归破旧,却干干净净。 终于。 落雨了。 雨渐大。 滴滴答答,哗啦啦。 江棉棉饿了,“咿呀呀,咿呀呀。”(阿娘,娘,吃,吃。) 秦落霞坐在屋檐下的小竹椅上,抱着闺女,掀开衣裳,喂奶。 她看着院子里的大雨,风也凉了一些,胸中的怒气也渐渐消了。 罢了。 若不是老太婆那装模作样,也轮不到自己嫁给相公。 她甚至还要感谢她呢。 雨淅淅沥沥的,天早早的黑了。 浪荡子江枫也没有提早回家。 还是如往常一样,饭点才着家。 今天他居然扯来了一块红布,满脸欢喜的给阿娘。 秦落霞面色不愉,没有搭理,也没有骂人。 江瑜是天全黑了才从地主家帮闲回来,这次没能带东西,而是不开心的道:“阿娘,明日我又不用去了,阿翠娘同意她嫁给刘地主家的护卫,阿翠以后可以正式到刘地主家干活了。” 秦落霞也只是心不在焉的恩了一声。 到了江长天回来,秦落霞才提起劲。 相公脑子好,有事跟相公说,相公有办法。 她有点担心瑜姐儿,老太婆每次不开口还好,一开口,似乎没有她办不成的事情。 江长天今天回家居然破天荒的带回来一包肉馒头。 整整四个。 江棉棉看着阿爹风度翩翩的从大袖子里掏出来的。 还有水蒸气。 似乎还没有凉,她都闻到香气了,居然是包子。 不过他们不叫包子,而是叫做肉馒头。 四个圆润的包子。 一个被压塌了。 “阿爹有啥好事,居然有肉馒头。”因为有四个,江瑜也不谦让,就抢了一个,拿手里咬了一口,才满足的问道。 江长天笑道:“阿爹升官了,以后可就是一个小管事,月钱涨了一倍,算是喜事吧,以后每月阿爹都给你们买一次肉馒头可好。” 江枫拿了一个肉馒头递给阿娘,自己拿了瘪掉的那一个,大大的咬一口,又咬一口,三两口就一口气吃掉了。 吃的嘴里鼓鼓囊囊的,全部咽下去了,他才揉了揉肚子开口问道。 “那原本的吴管事呢,他可不好相处,上次阿娘生妹妹,我去找你,碰见他,他踹了我一脚,我这里现在还疼,若是他高升了,阿爹你以后更不好干活了。” 江长天拿了剩下一个肉馒头,跟儿子不一样,吃的斯斯文文的,慢慢的吃完,才缓缓的道: “死了,他偷拿公家的东西,被发现,打死了。” 接着一家人都沉默了。 江棉棉眼睛瞪大大的,瞳孔都有些涣散。 她小脑袋还一直记着之前阿爹说的偷药材的事情。 然后,啊这…… 秦落霞也吓一跳。 本来今天心情就不好,听到相公说这事。 她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死了好,也不用遭罪了,这世道……” 一家人似乎都是心硬的人,再不提这事,而是高高兴兴的准备晚餐。 江瑜很开心的道:“正好我明日不用帮闲,可以在家照顾妹妹,阿爹升官,我们也就不会挨饿了。” 有了肉馒头垫肚子,晚上的野菜汤更显得苦了。 不过大家都是大口大口的吃。 吃饱了半夜不会饿醒。 江棉棉嗦手指,喝奶,不参与分享野菜汤。 看着兄长和阿姐都面有菜色。 阿爹也是弱不禁风的书生模样。 今天那仆妇却是满面油光,大胳膊大腿的。 江棉棉想着找机会给野菜汤里加点泉水,至少身体要养好。 今天是信息略多的一天。 江棉棉完全忘记了她喂了一滴灵泉水的蚂蚁。 那小蚂蚁已经在木盆底下安了个家。 她被兄长阿姐逗着玩了好一会,决心保留精力,到晚上要听床角。 终于躺到阿娘怀里。 然后被阿娘哄睡着,放一边去了。 黑夜中。 她瞪着眼,听着嘻嘻索索的声音。 她看到阿爹把头埋在了阿娘的怀里…… 黑暗中,闷闷的声音轻轻的传来:“吴管事领我进行,我本该感谢他,可是我得知他居然要推我出去顶罪,所以我先告发了他,他死了,我活下来了,还顶替了他的位置。” “霞妹,我心里后怕,可是我更开心,我果然是阿娘说的不孝不义的小人。霞妹,活着好难啊。” 黑暗中。 阿娘的大手缓缓的撸在阿爹的脊背上。 原来阿爹很瘦。 脊骨是突出的。 平日看阿爹穿的宽大,只觉风度翩翩。 江棉棉的手扯着自己的脚丫子,不自觉的放到嘴里啃了起来。 总觉得忽然眼睛湿漉漉的,有泪水滑落。 脚丫子有点咸。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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