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迟迟不来,村支书张大春终于不敢在等下去了。全村的男女老少和大牲口都被动员了起来,往塬上送水灌溉庄稼。 白店村的抗旱口号喊的很悲壮,“今年抗旱不出力,明年吃糠去要饭。”四头大牲口是抗旱的主力军,它们拉着沉重的水车往塬上前行。 村民们肩挑手提的往塬上送水,长长的队伍显得颇为壮观。李奎勇给张大春建议,能不能向乡里求援,请乡里支援一辆拖拉机来参加抗旱。 张大春有点犹豫,“奎勇,乡里只有两辆东方红(拖拉机的品牌),平时金贵的舍不得用,额怕去了也是白去。” 李奎勇摆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支书,趁现在别的村还在等雨,咱们这叫先下手为强。乡里的领导不是才来过咱们村视察过吗,你现在去求援就是最好的机会。” 看见张大春还在犹豫,李奎勇指着猴蛋和罐罐说,“张支书,你就舍得让娃娃和老人们背着水往塬上爬?!你算算一辆拖拉机能顶多少人力!” 最终张大春还是带着会计去乡里求援了,李奎勇和知青们又开始了肩挑手提苦逼的运水生涯。 到了下午,一辆解放牌汽车驶进了白店村,引得全村的男女老少都围着汽车看。张大春神气活现的走出驾驶室。 “同志们,乡里的领导很重视白店村遭受的旱情,专门给咱们村派来了一辆解放牌汽车抗旱救灾。大家鼓掌欢迎!” 掌声落下后,张大春开始安排工作,“这辆汽车背着个大水罐,门栓带一组人负责在地里浇水。剩下的人由伏娃带领,你们负责把汽车背的水罐灌满。” “张老汉,你负责杀羊。猴蛋儿他娘,你带着妇女同志做饭,招待乡里来的驾驶员同志。” 张大春冲李奎勇招招手,李奎勇立刻颠儿颠儿的跑了过去。“支书,还是您老人家牛逼!这汽车可比拖拉机强太多了。” 张大春一脸的得意之色,“这些都多亏了乡里的英明领导,那个东方红拖拉机是履带的,跑起来慢求的很。 奎勇,这汽车咱们村只能用一天半的时间。你娃的任务就是在车上陪好韩驾驶员,让他多拉快跑。烟钱村里会给你娃报销的。” 李奎勇立马打了一个立正,“感谢领导的栽培,请领导放心,李奎勇保证完成任务!誓死拿下夹皮沟!” 村支书张大春没看过样板戏《智取威虎山》,嘴里嘟囔道,“白店村抗旱,跟人家夹皮沟有甚关系。夹皮沟是哪个公社的?” 韩驾驶员是从部队复员的老兵,和李奎勇聊的颇为投机。李奎勇对解放牌汽车优缺点的点评,让韩驾驶员都频频点头。 “小李,你们这些从四九城来的知青懂得真多。到底是大城市来的娃娃,眼界和见识那就是不一样。” 李奎勇把点好的香烟塞到老韩的嘴里,“我爹和车打了一辈子的交道,这些都是小儿科。哥们儿要是不来陕北插队,这会儿早就开上小轿车了。” 反正吹牛又不犯法,自己的老爹李顺发的确和车打了一辈子的交道,只不过是黄包车和板儿车罢了。 “小李,你学过开车?学了多长时间?”李奎勇心想哥们儿在梦里天天都开,“学了一年多时间,属于只会开不会修的二半吊子水平。” 老韩笑着说,“会开就已经很厉害了,咱们乡会开汽车的两只手就数的过来。你娃将来绝对有前途。” 车开到了塬上,李奎勇帮着门栓他们往地里浇水。下了塬,李奎勇又帮忙往水罐里倒水。 李奎勇的勤快让韩师傅都频频点头,这么勤快的知青可不多见。 汽车的效率让村支书张大春高兴的眉飞色舞,他大手一挥直接让村里的大牲口们都歇了。 招待韩驾驶员的晚饭非常丰盛,白面馍、羊汤、炒羊杂碎、羊肉细粉都给安排上了。李奎勇作为陪客也跟着蹭了一顿大餐。 吃人的嘴短,第二天一大早喝完羊汤,韩驾驶员就开始了工作。整整一天半的时间白店村的春播旱情就得到了缓解。 虽然还有些小的地块没有浇到水,但白店村自己已经可以轻松应对了。 事实证明白店村的抗旱救灾行动是英明的,春播过后整整一个多月的时间才迎来了第一场春雨。人力灌溉虽然过程很辛苦,可看见青苗茁壮成长,所有村民和知青都觉得值了。 李奎勇现在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农忙时节,人压根儿就没有闲下来的时候。忙完了大队的活,村民们还要忙着照顾自家的自留地。 李奎勇种的菜园长势喜人,他专门请来了伏娃给他做现场指导。“奎勇,这菜园让你打理的不错,施的什么肥?” 李奎勇递给伏娃一支烟,“是罐罐儿从羊圈拿回来的羊粪蛋,我都拌到土里了。” 伏娃笑着说,“人怕生水,地怕生肥。你得把生肥沤熟了再往地里浇。看到地头埋的大缸了吧,那就是沤肥用的。” 李奎勇这才恍然大悟,“我一直以为那个缸是存水用的,要不是里面有一股臭味,我都准备让小六和罐罐儿在里面洗澡了。” 小六给伏娃端来了水杯,“哥,你可真有一套。让我和罐罐儿进粪缸洗澡,你是想让我们俩遗臭万年啊。” 李奎勇哈哈大笑,“滚边儿去,又没让你们俩真进去洗。伏娃哥,这生肥要怎么样才能沤熟?” 伏娃喝了口水,“你们院子里就有茅厕,把粪掏出来放进缸里,然后再放些秸秆和树叶进去。搅拌过后闷起来,四五十天就可以用咧。” 李奎勇听着就觉得恶心,“那也太味了吧,浇完地以后这院子里还能待人吗。” 伏娃嗤笑一声,“你们这些城里娃娃就是毛病多,没有粪臭哪里来的菜香?!县城里所有的茅厕都被附近的村子承包哩,多少人眼红抢都抢不到。”m.biqubao.com 小六深以为是的点点头,“哥,伏娃说的很有道理。要不咱们以后直接拉缸里算了,这样还省事,不用掏厕所了。” 罐罐儿也在旁边跟着用力点头,李奎勇没好气的说“你丫直接拉碗里算了,自产自销更踏马省事。”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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