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奎勇和秦岭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美滋滋的吃着伏娃一家送给他们的红枣。还别说,这陕北的红枣就是甜。 塬上有野生的红枣树和枸杞树,每年秋天村民们都会将其采摘回家,洗干净后晾晒成干。既可以给孩子们当零食也能做成枣馍或枣泥饼。 小六最喜欢到村里打听一些东家长西家短的小道消息。罐罐儿这孩子很自觉,就怕李奎勇嫌弃他吃闲饭,没事就出去砍柴、提水。 “秦岭,还有两天就大年三十了,你想家想父母了吧。”秦岭摇摇头,“我的父母都在劳动改造。我现在唯一能做的事儿就是照顾好自己,不让他们为我担心。” “奎勇,我的家庭成分不好。我爷爷是国民党的军官,我父亲是一名作家,母亲是民族歌舞团唱民歌的演员。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李奎勇把一颗红枣塞进秦岭的嘴里,“你知道的,我不在乎那些东西。秦岭,人这一辈子能找个和自己心灵相通的爱人,就是最大的幸事。 我是很讨厌上山下乡这件事儿的,咱们来的不情不愿,村民们更是有怒不敢言。咱们来白店村就是抢了人家的口粮,村里的土地没有增加但是吃饭的人却多了十来口。 自从认识了你,我就十分感谢上山下乡的运动。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哪怕一辈子待在农村我都心甘情愿。” 李奎勇的情话让秦岭红了眼眶,眼前的这个大男孩比其他知青多了一份成熟,更是多了一份侠义。 火车上的李厢长震慑高年级的学长,还勇抓歹徒。到了白店村,李奎勇是最早和村民们打成一片的人,还收养了罐罐儿这个孤儿。 最难得的是,李奎勇对于人生的感悟、精神方面的追求和自己无比的契合。能和李奎勇相识、相知,何尝不是自己的幸事呢。 就在秦岭要献上香吻的时候,罐罐儿和猴蛋儿推开院门跑了进来。“勇哥,罐罐儿的手被沙枣树划烂了,都流血咧。” 李奎勇闻言赶紧回屋取出了红药水,“让我看看,伤口大不大。”看见只是个小口子,李奎勇才算放心。“哥给你抹上红药水,一会就好了。” 猴蛋儿看着李奎勇给罐罐儿上药,眼珠子叽里咕噜的乱转。“勇哥,你嘚斯会看病?能不能给额妈也看一哈。” 李奎勇笑着问猴蛋儿,“我看你妈身体挺好的,她能有什么病。” 猴蛋挠挠头,“额妈一到后半夜就疼得乱喊,额都听到好几回咧。” “你妈是怎么喊的?” 猴蛋儿学了起来,“啊,啊,额不行咧!用力,额要死咧!额的魂都飞咧!”猴蛋儿还挺有表演天赋的,学的惟妙惟肖。 李奎勇一口茶水喷了出去,“卧槽,猴蛋儿你爹可够猛的。你妈这病我可看不了,这病只有你爹才能治。” 秦岭在旁边强忍了半天,终于还是笑出了声。“李奎勇,你胡说什么呢?也不怕教坏了孩子。” 大年三十的中午,村委会门口挂着的破钟被敲响了,这是通知大家去村委会开会。 李奎勇锁好院门,带着秦岭、小六、罐罐儿去开会。打谷场上左一堆,右一伙蹲满了乌泱乌泱的村民。 李奎勇四人加入到知青的队伍,“奎勇,知青点晚上包饺子,你早点过来。”“李奎勇同志,千万别空着手来。”“张支书这个时候开会,是不是要给大家发福利!”… 村支书张大春往前边一站,底下的村民就都安静了下来。“叫大家来开会,就一件事。大队杀了两头猪,准备给每家每户分肉。” 张大春的话音刚落,打谷场就传出雷鸣般的掌声。所有村民和知青都拼命鼓掌,终于可以吃上肉了。 张大春很有派的冲大家压压手,“额先声明一下,村里的革命烈属、五保户、孤儿、困难家庭分的肉会多一些。 还有就是知青娃娃们,他们人多,又远离父母亲人,所以给他们也多分一些。分配方案就是这样,大伙儿都同不同意?!” 村民们都纷纷表态,“同意!”“就按张支书说的办!”“娃娃们都不容易,额们都同意!”此时知青们都已经红了眼眶,只是拼命的鼓掌。 村支书张大春大手一挥,四个青壮就搬上来两头已经宰杀好的猪,还有两大盆猪下水。 村里的会计点到谁家的名字,谁就上去领肉,肉割好后有专人负责过秤。村里有二百四十多户人家,每户能分到的肉不到一斤。就这样每个村民都是无比满足,无比的幸福。 最后领肉的是知青、烈属、五保户、困难家庭,所谓多分一些肉就是额外分到一些猪下水。 代表知青领肉的是黑又粗…张红梅,她是最爱出风头的。李奎勇蹲在张大春旁边抽烟,等罐罐儿分好肉一起走。 倒数第二户领肉的是村里的刘寡妇,他丈夫病死了,家里还有四个孩子属于困难家庭。 这刘寡妇走起路来极为风骚,磨盘大的屁股一扭一扭的,让张大春都看直了眼。李奎勇趴在张大春的耳边说,“这屁股,啧啧,也踏马太大了吧。” 张大春随口应道,“你懂个甚,这大屁股才舒…滚,滚,滚!你个碎娃,满脑子资产阶级的腐朽思想。李奎勇,你娃要是再给猴蛋儿胡说八道,老子就开你的匹斗会!” 看着李奎勇一脸坏笑的跑开,张大春自己自己都笑了,“这个驴日哈滴,把娃教坏咧。” 罐罐儿分的肉和猪肝,是罐罐儿的私人物品,李奎勇才不会贡献给知青点呢。带着罐罐儿到知青点吃饭,李奎勇也不白吃他们的,一斤二合面,两瓶二锅头已经绰绰有余了。 看着周永强要拿他的脸盆和面,李奎勇断然阻止。“周永强,你丫的脸盆又是洗脸又是洗脚,你踏马还有脚气。这盆和的面我可不敢吃!” 众人都是一阵哄笑,何卫东拿出了他的脸盆,“用我的!我没有脚气。” 李奎勇直接开骂,“滚!你丫的臭脚丫子迎风臭三里,你是想大年三十把我们大家都送走吗?!” 一群人笑的前仰后合,“奎勇,哪用谁的脸盆?总不能用猪食糟子和面吧。” 李奎勇环视一周,直接把男生全都省略了。女生里面黑又粗就算了,秦岭的脸盆不在知青点,王媛和他不熟悉,“刘佳,就用刘佳的脸盆。用开水好好烫一烫,消消毒。” 听到李奎勇点了自己的名字,刘佳心里还美滋滋的。听到最后要用开水烫一烫,消消毒,直接就翻起了白眼…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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