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姑娘愣了一下,然后抿了抿唇瓣,没有说话,只是脸上的神情看起来很是失望的样子。 姜可桐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之后,突然又开口继续道:“君子处世,遇治则仕,遇乱则隐。” 芙蓉姑娘微微一怔,猛地抬起头来,眼眸里突然闪烁出一丝亮光来,看向姜可桐。 “予独爱莲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远益清,亭亭净植,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姜可桐眨眨眼睛,看着芙蓉姑娘不慌不忙地继续道:“所以清者自清,白者自白,姑娘担得起芙蓉这个名字。” 那芙蓉姑娘在听到姜可桐的这番话之后,一双眼睛竟然忍不住地有些湿润,她朝着姜可桐福了福身子道:“多谢公子夸赞。” 姜可桐微微一笑道:“可要继续对诗?” 芙蓉姑娘摇了摇头道:“不了,公子的才情在奴家之上,奴家便不自取其辱了。” “那……姑娘可愿意坐到我身边来?”姜可桐笑眯眯地看着芙蓉姑娘问道。 芙蓉姑娘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点了点头,她摘掉脸上的面纱,款款走到姜可桐身边。 原本坐在姜可桐身边的两个姑娘,在看到她走过来之后,十分自觉地将位置让了出来。 芙蓉姑娘紧挨着姜可桐坐了下来。 姜可桐转头看着芙蓉姑娘面纱下的那张脸,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便笑了出来道:“姑娘倒是与我的一位故人,长得有几分相似。” “能与公子的故人长得有几分相似,是奴家的福气。”芙蓉姑娘朝着姜可桐微微一笑,声音淡然道。 姜可桐看着她一直淡然的神色便忍不住起了一丝捉弄她的心思,她拿起桌子上的酒壶,倒了两杯酒,然后将其中一杯推到芙蓉姑娘面前道:“姑娘,喝一杯吧。” 芙蓉姑娘看着眼前的那杯酒,原本淡然的神色终于起了一丝窘迫道:“我……我不会喝酒。” “不会喝酒?”姜可桐微微挑眉。 “是……是啊……”芙蓉姑娘硬着头皮回答道。 倒是一旁的姑娘们,此刻嬉笑着给芙蓉姑娘解了围道:“公子,别看芙蓉姑娘是我们花月坊的头牌花魁,但她在我们花月坊地位可高了,只要是她不愿意做的事情,就没有人能够强迫她做,之前她给别人也唱过曲子,只是那些人都听不明白姐姐曲子里的意思,所以姐姐唱完之后就直接走了。” “姐姐这摘了面纱,坐在客人身边,还是头一遭呢,她是真的不会喝酒,公子你也别计较,实在不行的话,我们姐妹几个替她喝了便是。” 那姑娘说完这番话之后,便直接伸出一只纤纤玉手来,拿起桌面上的酒杯,直接一仰头,便将那一杯酒给喝了下去。 姜可桐有些意味深长地看着她们,声音缓缓道:“想不到,你们倒是姐妹情深。” “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那姑娘笑眯眯地看着姜可桐道:“姐妹们都是身不由己沦落到此的,互相抱团取暖罢了。” “那本公子便不为难芙蓉姑娘了,还是喝茶吧。”姜可桐想了想,又拿起另外一盏茶壶来,倒了两杯茶,将其中一杯推到了芙蓉姑娘面前,这一次芙蓉姑娘倒是没有推脱,她拿起桌子上的茶杯,送到自己唇边,然后轻轻地呷了一口。 “姑娘在这里多久了?”姜可桐看着芙蓉姑娘问道。 “大约……有五年的时间了吧。”芙蓉姑娘想了想,然后朝着姜可桐声音低低道。 “哦……为什么会在这里呢?”姜可桐继续问道。 “家道中落,被逼无奈,只能卖身还债。”芙蓉姑娘十分淡然地说道。 “所以你原本的名字叫什么?” “名字只是一个称呼而已,公子想叫奴家什么名字,奴家便叫什么名字。”芙蓉姑娘微微一笑,看着姜可桐说道。 姜可桐眯了眯眼睛,依稀觉得这句话好像听谁说过,她沉默了片刻之后,然后朝着芙蓉姑娘道:“姑娘确实与在下认识的一位故人十分相似,不仅是长得相似,就连名字,说过的话都差不多……” 芙蓉姑娘在听到这句话之后,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便有些疑惑地看着姜可桐道:“哦?果真如此?” “是。”姜可桐笑眯眯地看着她道:“我与那故人初相识的时候,他也是以芙蓉姑娘的身份出现的,只是和姑娘不同的是,他其实是男扮女装。” 姜可桐说这番话的时候,目光眨也不眨地盯着眼前的芙蓉姑娘,虽然只有那么短短一瞬间的功夫,但她还是看到了芙蓉姑娘眼神里的躲闪。 “而且他也对在下说过同样的话,名字只是称呼而已,我愿意叫他什么名字,他便叫什么名字。”姜可桐目光直直地盯着面前的芙蓉姑娘,不慌不忙道。 芙蓉姑娘抿了抿唇瓣,倒是不说话了。 姜可桐却是笑眯眯地朝着她继续道:“我那故人的名字叫……” 她的声音故意顿了顿,芙蓉姑娘下意识地转头朝着她看了过去。 姜可桐不慌不忙地吐出两个字来:“季禾。” 再然后,她就在芙蓉姑娘的眼睛里清清楚楚地看到了疑惑两个字。 “季禾?”芙蓉姑娘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有些不解地说道:“好像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姜可桐:“……” 怎么回事?难道季禾这名字还是大周限定?难道他在北辰国的时候,不叫这个名字? “姑娘没听到倒也正常。”姜可桐笑了笑道:“我那故人是在大周认识的,姑娘一直在北辰国。” “大周……”芙蓉姑娘在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神情似乎又闪烁了一下。 这就奇怪了。 姜可桐看着眼前的芙蓉姑娘,十分肯定她应该和自己认识的那个季禾是有一些关系的,但她似乎也是真的没有听过季禾这个名字,那只能说明,季禾在她面前也许一直用的是自己原本的名字……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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