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翩翩耸耸肩。 “师门有规定,不能算门内弟子。我们只算寻常百姓和国家大局,门内弟子已经入了仙道,个人有个人的道,是生是死,是对是错,全由自己掌控。” 修行之人本来就讲究随心所欲,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道。 就像大师兄,他决定下山是因为他看不得人间疾苦,他想为那些穷苦的百姓改变命运。 他不知道这一趟下山凶多吉少困难重重吗? 他知道! 那他为什么还要下山呢? 因为这是他的道。 哪怕他在这条道上粉身碎骨,这亦是他命定的结果。 姬无颜不知道这个结果吗? 她也知道。 只是她没想到会这么惨烈。 大师兄死了不可怕,可怕的是神魂都被灭了,连来生都没了。 让姬无颜一点希望都看不到了。 于是,她疯了。 但凡大师兄有个来世,姬无颜也不会这么疯。 大不了就是花个几十年等大师转世。 可是,大师兄没有来世了啊! 陆令听了这样的结果,用力的抱了抱她。 还好,她还有来世。 他也有来世。 他们现在终于在一起了。 陆令用力的抱着她,也有点迷惘。 “宝宝,你说,这是谁的错呢?” 林翩翩无奈的说。 “对错从来都是相对的,在姬无颜的世界里,大师兄是没错的,她也没错的。错的是世道,是皇帝,是师门……” 有时候人恨到了极致,总要找个理由,总要找个说法,才能让她报复,才有动力活下去。 而对错,是相对的。 大师兄是她的师兄,死的那么惨,她不痛苦吗? 姬无颜是她的师姐,她那么难过,她不心疼吗? 可是这不是她灭世的理由。 大师兄死了,她把痛苦转移到了这个世道上,百姓流离失所,生灵涂炭,死在她手里的忠良无数,师门也因为她而灭绝。 她的罪行无法掩盖。 陆令拍了拍她的后背。 轻柔的说:“嗯,没事的,都会过去的。” 林翩翩其实心里挺五味杂陈的。 千年前的她可以说是没心没肺,一心只有天下太平,守护苍生。 不然她也不会见到小皇帝的第一眼,看到两人之间的红线毫不犹豫的斩断了。 她当时其实没有过多的情感。 只有对错。 所以哪怕师兄惨死。 哪怕师姐姬无颜“情有可原”,她也没有徇私。 对了就是对了,错了就是错了。 不能因为自己的痛苦就让世界大乱,让千千万万的人痛苦。 所以哪怕是姬无颜,从小呵护她长大的师姐,她也毫不犹豫的斩杀! 现在来到了千年以后,在她的眼里,她依旧看重对错,依旧不讲情面。 可是她现在已经动了情。 感情,亲情,友情。 她都有了。 她长了一颗血肉之心。 她现在回想起自己当时,她做错了。 当然,不是说斩杀姬无颜有错。 姬无颜做了那么多错事,害了那么多条人命,她死有余辜。 她觉得做错的是在大师兄刚死的时候她应该去救大师兄,或许还能挽救一下大师兄的神魂。 或者在姬无颜极度伤心难过的时候去陪伴她,开导她,呵护她,抱抱她…… 然后再一起想办法救大师兄。 或许一切都不会这个样子。 而不是什么都不做。 任由事态发展成这个样子。 就像后来她死了,小皇帝和小公主明明知道她神魂俱灭,还是不放弃,跨越千山万水,哪怕自己没有来世也要救她。 那个时候她的感情太稀薄了。 意识不到她还可以去做,去挽救。 这是她后悔的地方。 林翩翩深吸一口气:“我还有机会弥补。” * 接下来两天过的很平静。 平静里面带着诡谲。 南家的人也都觉得太平静了,平静的让人心慌慌。 第二天晚上十点钟,林翩翩再次收到了姬无颜的电话。 “翩翩,带着千千结来找我。” “好。” 鬼门打开,林翩翩带着陆令一起穿越鬼门,来到了电话另外一头。 昆仑雪山。 林翩翩和陆令两个人站在山脚,漆黑的夜被白雪映衬的雪白,她能看到站在山顶寒风里的那一抹身影。 姬无颜的身上穿着巨大的斗篷,没有遮盖脸,她的脸是完全陌生的一张脸,是一张漂亮的脸。 林翩翩拉着陆令,带着陆令腾空飞起,直接来到了山顶。 陆令第一次感受到飞行,很紧张。 山底距离山顶很远,飞的很高,他还有闲暇问:“我以后也可以这么飞吗?” 林翩翩笑了一下。 “如果这一次灵气通道打开,或许有可能。” 两人稳稳的落在了山顶。 姬无颜看着他们,笑了:“翩翩,你果然是天选之子,这种稀薄的灵气,你还能飞起来。” 林翩翩看着姬无颜。 “师姐,收手吧。” 姬无颜没说收手,而是看着她。 “翩翩,你知道的,我最怪的是你,对吧?” 林翩翩不知道说什么。 其实她是知道的。 因为当时的她很厉害,姬无颜也不放心大师兄下山,她来找到林翩翩,告诉林翩翩她心里很不安,总觉得大师兄这一次下山很危险,所以求林翩翩给她算一卦。 当时的林翩翩以师门不允许算为理由拒绝了。 当然,当时的林翩翩没觉得这件事有什么错。 后来大师兄在这一次的入世里惨死,神魂俱灭。 姬无颜怪昏君,怪师门,最怪的还是林翩翩。 她从小就把林翩翩当亲妹妹呵护,什么本领都教给了她,就连伏羲一族的文字也教给了她。 她只是在大师兄下山的时候求林翩翩给大师兄算一卦,她都不乐意。 如果她当时算了,肯定能算出来大师兄有这一劫。 那么他们就可以避免了呀! 为什么不愿意呢? 大师兄也是从小呵护她长大的啊,她为什么要对大师兄这么不近人情?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她为什么不通融一下? 林翩翩无言以对。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师姐,你说的错我认,是我迂腐,一成不变。可是师姐,这不是你报复这个世界的理由,大师兄也不想看到你这样的。”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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