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程先生的寿诞,尚有一月之余,不如借此良机,我们前往竹溪村走上一遭。光听你念叨那小两口如何淳朴,却尚未见过,若是寻不到茶叶,觅些野味回来倒也不错,你意下如何?” 林氏此念并非心血来潮,而是绸谋已久。终日面对同样的人,重复着同样的事,她早已心生厌倦,渴望出门换换心情。 若换作他人,或许会说她身在福中不知福,这可是多少妇人求之不得的生活。然而,人往往如此,未得到时,心向往之,一旦拥有,便欲求更多。 “既然夫人有此想法,我们去便是。不过,或许还需稍待些时日。铺子里的绸缎已经所剩无几,我打算前往江南采购一批,待归来后再去也不迟。” 周掌柜自小生长于乡间,对乡下怀有一种特殊的情感。尽管已迁居府城多年,但他对芙蓉镇的生活仍念念不忘。 “好,全听老爷的。”林氏颔首笑道,“兰儿今日亲自下厨,做了许多桂花糕,你是否想去尝尝?” 夫妇二人育有两儿一女,别家多是重男轻女,他家却大相径庭,将唯一的女儿视如珍宝,宠爱有加,而对儿子却视同草芥,以致兄弟二人时常暗自怀疑自己是否为爹娘亲生。 得知小丫头亲自下厨,周掌柜当即点头,随林氏一同离开书房,直奔后厨。 陈家旺和小溪尚不知晓,就在他们为如何告知周掌柜提高茶叶价格而纠结时,人家已在盘算来竹溪村的行程了。 “娘子,回村途中,偶遇一位莲花村的村民。据其所言,你弟弟如今可真是出息了,竟然在村中收起了红果,全村能走动的村民几乎都上山了。真没想到宝儿如此厉害……” 陈家旺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地说着,过了许久,见小溪没有丝毫反应,他抬起头,小心翼翼地问道:“娘子,你是生气了吗?那我们不聊这些了,谈谈二哥吧!他跟我说年底差不多就能攒够买铺子的银两了,我说可以借他一些,竟被他断然拒绝了。” 二哥这些年一直生活得苦不堪言,如今时来运转,有了冬梅姐的相依相伴,他已然一改往日的颓废,不再整天愁眉苦脸。 陈家旺本想拉二哥一把,但二哥却不领他的情,尤其当得知弟弟打算将两种吃食分开经营时,他更是坚决反对这个提议。 “没有啊!堂姐也跟我提起此事,我觉得这不挺好嘛!他越是富有我就越开心,这样我们日后也不必担心会有什么节外生枝的麻烦。” 小溪看了一眼满脸紧张的男人,轻轻地摇了摇头,她心里清楚,自己以前对娘家人的抵触情绪过于强烈,这才让陈家旺如此小心翼翼,刚刚他可能也是一时兴奋,忘了这一茬。 平日里,为了避免勾起她那段痛苦的回忆,男人几乎不在她面前提起那一家子。 陈家旺见小溪神色自若,没有像以前那样情绪失控,这才如释重负地点了点头,“嗯!我也这么认为,如果他飞黄腾达了,对他自己,对我们来说,都未尝不是一件值得欣喜的事。” 小溪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于是话锋一转,谈到了二哥一家。 “听你刚才的意思,二哥二嫂他们年底就能搬到镇上了吧!真是太好了,那我以后不就又多了一个可以走动的地方。” 堂姐一家能来镇上开铺子,就已经让她喜不自胜了,此时得知二房也即将搬来,小溪的兴奋之情不言而喻,嘴角的笑容始终如阳光般灿烂。 “嗯!二哥确实是这么对我说的,他打定主意要在码头附近寻觅个铺面,毕竟那里人来人往,商人如织,一来一往,估计要耗费不少时间。” 陈家旺闻听此言,频频点头,一语道破二哥意欲择此购铺的缘由。 开门营业,地段为王,发展之要,首在地利。犹如繁星点点,各绽光芒,宜应择其善者而从之。 就好比,隔壁已有一家酒楼,若一时冲动,紧挨其旁开一家小酒馆,无需多想,生意势必受到影响。 是以,权衡利弊,择优而选,方为上策,小溪认为二哥的选址甚为明智。 往昔曾闻二嫂言及,他们意欲日后开间皮货铺子。码头处,商贾云集,五湖四海收皮子的商贩亦不乏其人。 镇上虽有两家皮货铺子,听闻最短那家亦已历经十余载。若二哥在此地开张,恐难以与另两家竞争。 然而,码头则大相径庭,独此一家,势必财源广进。 “还是二哥睿智,巧妙地避开了那两家皮货铺子,如此便无需忧心生意被抢了。” 听到小溪夸赞自己的哥哥,陈家旺心中欢喜,赶忙在一旁随声附和道:“那是自然,其实两位哥哥皆头脑机敏,只是大哥过于憨厚,稍逊一筹罢了。”biqubao.com “大哥只是心地善良罢了。”对于两位大伯,小溪一直心怀感激之情。若无他们自幼的呵护,恐怕相公早已自暴自弃了。 “此言不假,儿时的家境十分贫寒,大哥总是宁愿自己饿着肚子,也要把手中那仅有的窝窝头送给路边的乞丐。” 陈家旺时常怀念小时候,那时候家里虽然并不富裕,但是他们却没有忧虑和烦恼,生活简单而快乐。 然而,随着年龄的增长,各种烦心事也接踵而至,还好自从成亲以后一直好运连连。 小夫妻俩一边闲聊着,一边回忆着过去的点点滴滴。 晌午过后,铺子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原本安静的铺子一下子变得热闹非凡。点菜声、劝酒声、称赞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这热闹的氛围让陈家旺的心情也跟着愉悦起来,他热情地招呼着每一位顾客,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在这忙碌的时光里,他哪还顾得上怀念过去,一直在忙着给食客介绍卤味,帮忙称重。 小溪抬头看了眼外面的天色,这个时间点,桃红也该送小宝去私塾了,起身与陈家旺打了声招呼,便回后院照看一双儿女去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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