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弦月出月子的时候,方婉柔去看望她。 说了些场面话,便屏退了众人。 为了拉近彼此之间的距离,方婉柔开始讲述自己从前受的苦。 为的就是让朱弦月对她放下戒备。 可是…… 她受的那些苦…… 在朱弦月看来,实在是太不值一提了。 ——幼时被困家中学习自己不喜欢的琴棋书画,若是学不好,就会被打手心。 ——成年后规规矩矩,多羡慕桥上民女,可以肆意开怀大笑;却不敢靠近,恐沾染了她们身上的俗气。 ——进宫后就做了皇后,时时刻刻端着,不能放松…… 这是在诉苦吗? 这分明是在炫耀吧! 朱弦月就知道方婉柔没憋着好屁。 果然,没一会儿,方婉柔竟亲自倒了两碗水来。 因她说话累了,要和朱弦月一同解解渴。 朱弦月可一点儿都不渴。 因为自始至终都是方婉柔一个人的表演。 不过她趁着方婉柔不注意,将两个人的杯子对调。 害人终害己。此刻内心雀跃的方婉柔,还不知自己为自己造下了什么孽。 … 方婉柔在杯子里下了假死药。 这是方家的传家之宝。 服下以后,不出三日便会暴毙而亡。 却不是真死,不过是给人的假象。 一月后,就会自己醒来。 且于身体无碍。 她的父母怕她在宫里过得不好,才把这传家之宝给了方婉柔。 为的就是有朝一日她若坚持不住,可以用这种方法逃出皇宫。 届时方家人会在外面接应。 假死复生后,方婉柔可以更名改姓,开启新的生活。 如今,她把这假死药给了朱弦月。 当然……是自认为给了朱弦月。 她要让朱弦月在棺材中醒来。 然后在无尽的痛苦中孤单死去。 这是方婉柔对朱弦月的惩罚。 … 可翌日,吐血的却是她。 方婉柔不想死……忙传了太医来诊治。 太医当然查不出个所以然来。 只当方婉柔是急火攻心。 劝她好好休养,别想太多。 方婉柔也没怀疑到那假死药上去。 便继续称病养着。 她想,自己只要静观其变就好了。 反正朱弦月活不久了。 等她死了,她那一双儿女,就都是她的了! 待她将这对儿女养大,绝不会告诉她们朱弦月的存在。 生娘哪有养娘亲呢? 可她没等到朱弦月暴毙的消息,自己就先不行了。 …m.biqubao.com 皇后驾崩。 听到太监哭喊着通传的时候,方婉柔才明白过来,那日的水被朱弦月给对调了。 竟是她小瞧了朱弦月! 她也是此刻才知道—— 服下假死药的人,假死以后,只是看起来与死人无异。 但却有听觉、有知觉,只是做不出反抗。 所以方婉柔能清晰地感受到,夜半无人时,那些曾经被她欺负的宫人,狠狠地掐着她的“尸身”,那剧烈的疼。 可她喊不出来,更反抗不了。 她任人宰割。 她好想哭,却没有眼泪。 她不甘心! 而她深爱了一生的萧御宸,竟未来看她一眼。 方婉柔以为死的会是朱弦月,所以并没有准备人去接应。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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