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个大年三十,这次小满爷要把大柱和春凤接下山,几家人在村里热热闹闹的过年。 三十天下午早早喂过鸡,准备留下佩奇和熊小妹看一晚上家,第二天再上山来喂。 江枝专门上山去,把红薯洗净剁碎,再放水用大锅煮熟,搅上玉米面,切上新鲜菜叶,放一小撮盐,还细心把红薯块捏烂,等猪食放凉,这才敲着盆喊大野猪来吃。 “佩奇,吃潲了!” 这可是野猪最最喜欢的熟食,一听到盆响喊吃潲,佩奇扯着嗓子尖叫着,四蹄如风奔过来了。 都不用再喊第二声,一头扎进食槽淹没半个猪头,大嘴狂吞,“嘭嘭嘭”顿时汁水四溅。 这饿痨样子,把江枝吓得赶紧退开,笑骂道:“你每天都吃得饱饱的,还是这个饿样。” 每天春凤都会给它吃东西,就没有看到吃饱过。 佩奇根本就不搭理,抬头换气,又潜进盆底捞干的,“噗噜!噗噜”一串气泡过后,又是“嘭嘭嘭”! 江枝摇头,对正喂那两头母猪的春凤道:“春凤,平时喂完,又是什么时候再喂?” 春凤给母猪们丢篮菜叶道:“每天喂一次,平时它们都是在山上找吃,这几个月吃落在地上的青杠子,回来也不饿。” 现在佩奇的第二批崽已经生下来又是两个月大了,花的黑的共十只。 大小十三头猪天天呼啸山林,不到喂食的时候不回来。 这就是在山上养猪的好处,从十月开始,青杠子成熟落地就吃不完。 大小猪群自己出去觅食,回来也只吃上一些放盐的菜糊糊。 等到开春后,林里青杠子发芽不能吃后,猪猪们又有各种嫩草可以自由吃,不用麻烦春凤去割回来。 最主要的还是有佩奇在,整个老云崖所在的山头都是它的地盘,有野猪过界就要打架。 长得膘肥体壮的佩奇不怕其他野猪群,就是时不时就要带着伤回来。 现在只要发现佩奇有伤,山上的人再不敢掉以轻心,春凤用吃食哄它靠近,趁机检查一下再给它上完药,伤一好,那就又是一条好汉。 “佩奇,今天晚上看好家,别让谁进来偷鸡!”江枝蹲下来,对埋头苦吃的野猪道。 山上十几只鸡一到晚上就自动歇到高高的树枝,天亮才下树,除去人偷,动物伤不到的。 “嗯嗯!”野猪百忙里敷衍回应。 “明天晚上再给你煮一顿好的!”江枝循循善诱,给佩奇安排工作报酬。 “嗯嗯!”佩奇已经开始舔盆了。 把家里所有动物都喂过,这一晚就不再留人。 小满和牵牛已经背着徐大柱下山,江枝和春凤把两家的门锁好,也跟着下山过年。 这已经是兵乱后的第四个团年饭,每一年都是不同的心景。 今年马关和黄家已经拿了过年的月钱和红包,两家人待在青泉湾过节。 江枝家、小满家还有田家,三家在一起在四水堂过年。 天井里点燃一堆篝火,把整个院子都烤得暖烘烘的。 几张饭桌摆在旁边,大家分开坐着。 还差八天才一岁的鸿晖站在木椅轿里,对着满桌丰盛的美味垂涎三尺,他还不怎么会说话,只能指着鸡腿叫“嘎嘎!” 在他的旁边,两岁多的田小四正玩着一个装水就能吹响的瓷鸟,那是晖哥的玩具。 今天是桃儿娘和田桃,谭氏、巧云春凤一起下厨做的饭。 合香、大香、小香,田小溪在摆碗筷,这几个女孩子年纪相当,聚在一起叽叽喳喳,她们也是同班同学,有不少共同语言。 三岁半的彩霞年纪小做不了事,就蹲在火堆边看小满奶烧爆米花。 这里面少了田小泉,原来被夏秀才喊去了,同去的还有石猴子。 虽然这有些不符合团圆意义,但想想疯子哥的不遵常理,田家和石家都没有说啥,欢欢喜喜让两人去跟老师过年。 小满爷和田贵、徐大柱坐着聊家常,说着大柱身体状况的事。 现在徐大柱坐站都好,还能架拐走上几步。 小满爷叹息:“从受伤到现在已经七年,可算是熬过来了。” 田贵道:“大柱还是下山来吧!在村里大家相互照应着,有事也方便。” 修房时就说让大柱夫妻下山,现在一年多过去,大柱又好了不少,可以回村了。 而且,田贵也怕自己女儿跟小满成亲后,被人说成容不下残疾兄嫂。 徐大柱笑着道:“知道田叔是为我们好,只是我这身体下山干不了活,还给大家添麻烦,就还想在山上住两年,用药方便,也能再养两年猪崽。” 他说的是实话,住在山上虽然出行不便,但好处更多。 江枝把徐大柱能用的药草教了春凤,每天要么捣烂外敷,要么炖汤炖肉,把草药当菜吃。 每一季的药草不同,补益肝肾、强壮筋骨、活血化瘀,他腰伤好转离不开那些新鲜药材。 徐大柱离不开山上的药,另外也不想让自己干活时坐在地上,有时候还需要爬行的丑态被人看见。 他有伤在身,自尊心更重。 田贵见小满爷在旁边不出声,知道家里是商量过的,也就不多劝,几人就重新说起明年庄稼。 二瑞、小满、牵牛则在外面放着炮仗,在他们中间还混进一个妮妮,追着叫着喊着要亲手放一个。 团圆饭开席,炮仗“咚咚”声炸出! 相比起四水堂的热闹,莲花家就有些清冷了。 大香小香回四水堂团年,她家就只有夫妻俩和一岁多的南南,桌上一样有三四样菜。 去年还有婆婆秦氏和李老实在,今年…… 徐根庆看着那一碗萝卜炖鸡毫无胃口,手中筷子也放下了。 莲花给他夹菜:“庆哥,娘和李叔已经到了锦城府安顿下来了,你别担心!” 赶在大年前,李老实请人代书,从驿站送了信到四水堂,说已经到锦城府,而且还托聂家租房住下了,让大家放心。 其他话却是没有提,江枝也不知道他的生意做起来了没有,不过这种事干急也没用。 此时万家团圆,徐根庆自然担心娘在外还不知道过得怎样,听到莲花安慰才叹息一声道:“娘在外过年也好,她总算不被人管着,能逍遥一回。” 莲花听不懂,徐根庆没有解释,抱过女儿南南道:“来,南南想吃啥,爹给你喂,不怕别人说你贪嘴!”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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