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玉仙进堂第一件事就是让秦氏等人离开:“我有事跟两个嫂嫂说,其他人还是先出去喝水!” 秦氏和王小菊没搭理她,只看江枝。 江枝点头:“你们就在外面歇一会,有事我知道叫你们进来。” 人在杜家,虽然已经在县衙那里过了明路,杜家不敢做什么事,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王小菊机灵,立即带着秦氏和皮氏出去,可就守在门口不远处不走。 徐玉仙恨得咬牙:什么时候农妇变得这样听话了。 厅堂掩上门,徐玉仙已经不是刚才的“嘤嘤怪”,她端坐在主位上,主母的架子气势十足。 只可惜那肿胀的脸实在撑不起场子,看一眼就想笑出声。 堂上气氛紧张,江枝冷冷盯着徐玉仙,就看她怎么交代出孩子来历。 男主聂繁天的身世需要问清楚,主要还是需要想好怎么应对男主回来寻仇的怒火。 这个徐玉仙和那个“上门女婿”肯定有见不得人的勾搭,才会把聂家孩子送到徐家村冒充自己的养。 徐玉仙努力睁开肿成一条缝的眼睛,可怜巴巴盯着江枝:“嫂子找上门来,究竟想怎么才算完,你就说一个价吧!” 江枝挑眉:“你先说清楚,那孩子是哪家的?你在外面干了什么缺德事?” 徐玉仙手指捏紧:“这事跟你无关,你休要多问!” 旁边,刘氏也道:“小兰,我们已经找到那边院子,人家说了,那是一个聂姓人家的,还说是开布庄招的上门女婿……”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已经被徐玉仙委屈打断:“刘嫂子,那是我想随便找的一处破房,不知道什么聂家布庄。 我出来这些年,心里也惦记着爹娘和哥哥,这才找根宝打听。” 她没有提嫂子,既然父母哥哥都死了,没有血缘关系的嫂子不过是外人。 早知道是这样,她就连徐家问都不问,也不至于挨这泼妇的打。 见徐玉仙还想骗人,江枝再一次觉得自己英明。 遇到这种茶仙还真得用大巴掌扇,至少自己这时候听到胡言乱语心情也是舒畅的。 旁边刘氏实在忍不住:“小兰,你这话可要不得,我们都是徐家人,你在外面过的好不好,我们当嫂子的总要知道,还有那孩子……” 听到又提孩子,徐玉仙依然岔开话题道:“那孩子不该养在家里,拖累爹娘哥哥,我罪孽深重。 要是觉得花钱,就把这些年嚼用多少银子,连同以后娶亲生子我都付了。” 她说完,马干娘就拿出一锭银子,放在江枝和刘氏跟前的案桌上:“这是五十两银子,拿着吧!你们恐怕一辈子都没有见过。” 之前徐玉仙打算只用十几两银子打发,可现在爹娘哥哥都不在了,泼妇嫂子打上门来,大巴掌抽得山响,十几两银子挡不住,不如先花钱打发走,以后再慢慢找回场子。 银子摆出来,徐玉仙原本想做些表情,奈何此时实在肿得厉害,只能继续做出可怜样:“我虽然是杜家夫人,可身为继室,手中银钱并不宽裕,现在也只能从大小姐的嫁妆里偷偷拿一点接济娘家。” 她这话把江枝几人说成上门敲诈打秋风的。 刘氏皱眉:“我们来这里没想要银子,你是继室有难处,这银子不给也行,只是小天究竟是谁家孩子你得说清楚!” 徐玉仙转过头含含糊糊道:“这跟你们有什么关系,拿着银子就是。” 江枝算是看明白了,徐玉仙是不打算把小天的身份说出来。 这已经不重要,反正自己只需要撇清关系。 “你把人家害得家破人亡,妻离子散,给徐家招来报应,你也逃不了!”江枝冷声道。 不知道徐玉仙是蠢人胆大,还是有十足把握可以不在乎这些。 听到“报应”二字,她还是无动于衷,反而阴阳怪气道:“嫂子说那么多,不就是想说辛苦多要钱。你死了一个儿子,现在多一个该满意了!” 刘氏嚯的站起身,指着徐玉仙怒道:“小兰,你变了!完全变了!以前你心善,最会体贴人,现在变得绝情绝义,凉薄寡恩。 你嫂子为了那孩子付出那么多,你居然说大瑞……你良心被狗吃了!” “二瑞娘,这钱我们不要,以后这个徐小兰也不认了,徐家村没有她的娘家人!” 做人有底线,拿二瑞娘死去的孩子说事,就连老好人也受不了。 刘氏居然代替自己说出断亲的话,江枝都感觉意外。 能断亲当然好了,她巴不得徐玉仙越恶越好。 仇恨值拉满,以后男主回来才有打脸对象,而不是自己。 不过,这五十两银子要收,原主辛辛苦苦养大一个孩子不容易,哪怕是白眼狼,总得有所回报。 江枝一把抓住五十两银子,沉甸甸的差点脱手:摸金银的感觉真好! 刘氏见江枝拿银子,急道:“二瑞娘,这银子是脏钱,我们不要!” 江枝把银子用帕子包着,然后抱在怀里转身就走:“我们拿钱做好事,也算帮她积德。 等她死了在十殿阎罗面前上刀山、下油锅,过拔舌地狱时少熬几次。” 徐玉仙脸色苍白,刘氏无言以对。 门口,王小菊等人一直等着,终于等到江枝出来,赶紧过来道:“婶子谈好了吗?” 她本来想问刘氏,可见自己的婆母脸拉得跟苦瓜似的,还是问笑眯眯的村长。 江枝点头:“谈好了,我们先出去再说。” 几个人一阵风似的来,又一阵风似的走,只在杜家留下遍地狼藉和一院伤者。 马干娘摸着自己肿痛的脸,咬牙切齿道:“夫人,我们就这样忍气吞声不成?” 她其实心里是怨恨的,明明什么事都没有,夫人非要去问。 现在惹祸上身,平白挨打,以后能不能脱身都难说。 哼,小户人家出来的就是这样,心眼小,眼皮子浅,有点风头不显摆就难受。 徐玉仙也是心里憋气,这一切实在是……来得太快了。 她本来是想问一下徐家村的情况,然后再慢慢打听。 可简单问几句话,才过四天,娘家嫂子就能闻着味,带人打上门来,让自己猝不及防吃了亏。 “先就这样,等我送信给老爷再说!” 徐玉仙决定先找男人诉苦,那个小崽子也不能留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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