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家不修,自然是徐根生家开始。 当场定下从自家开始,徐根生屁股一拍就跑了:马上回家拿钱买料去! 徐根生家也是好几口人一家子,爷爷身体不好,半年里基本上是躺着的。 家里都知道,时日不多了,现在老人就只念着一句话:死了能不能停进堂屋? 死时能有一副黑漆棺材,能停棺在自家堂屋,能请人做几天水陆道场,那就是风光大葬。 跟其他人家不同,徐根生家早就为修房做准备,皮氏也一天天惦记着修房后就分家。 地基是老地基,以前的旧墙也拆了,若不是等人工,他家就要开始打土墙盖草顶,凑合着先修几间。 现在能买到瓦和木料,虽然也是土墙,但盖瓦就好多了。 徐根生跑了,江枝这里还在安排后续。 现在全部买青砖不现实,大家都才刚刚解决饱,若不是窝棚不能长住,也不会急着修房。 所以村里这次修房多为夯土墙,用工最多的就是挑土,男工女工都可以用。 这样一来,全村能挑土的人就很多,遇着上墙时打挤,反而耽误时间。 说是一户一户的修,实际上只要安排得当,可以几户同时进行。 田贵和徐根有,再加上几个修过房的青壮在一起商量,最好是两户同修,三户清场准备,把时间安排紧一些。 大家都想早住进新房,可以理解,这个方案也得到众人同意。 于是,江枝拿着每户人家筹出来的钱,带着账房夏秀才马上就去赵书吏那里买修房的器具和材料。 小青瓦,青砖,各种松柏木料,还有条石,小石子,沙子,石灰…… 换成平常年月,需要花两三年筹备,现在就直接用钱买。 徐家村这里多是青杠树,质地坚硬是做家具的上等木料,但也因为质地过硬,用在修房时还得柏木和松木才好。 村里各家情况不同,多的五六两,少则一两二两不等筹出银子。 有几家之前也跟着江枝卖过红薯给官府,现在一并兑换。 还有的人家准备取一些粮食到镇上卖,目前暂时是十三两。 再加上江枝能抵扣的粮款,两边合计二十六两,分别把每种材料都买下来部分。 二十多两能买的东西不少,驿站这边是刚来,没有足够现货,村里也没有能搁置的地方。 定好不一次性取走,而是每天来领一部分,后面也能源源不断送料来。 赵书吏让跟着自己的杂役清点好那一堆碎银和散乱的铜钱,笑得一脸灿烂:“早就知道江村长大义,之前捐献救命的青杠粉帮助了饥民,现在又凭一己之力,让一个流民村整体建房……啧啧啧,真是女中豪杰,吾辈楷模!” 他旁边的杂役立即附和:“是啊!是啊!没有哪个村能一起修新房,还是江村长有魄力!” 江枝都被这夸奖弄得不知所措,此时她已经有点夏秀才身处夸夸群的感觉了,赶紧回道:“还是要感谢章县令,给了我成长的空间和信心,感谢各位官爷的指导,还有赵书吏你的大力支持,才有徐家村村民脱离窝棚的机会!” ……赵书吏眨眨眼,这话听着是好话,怎么感觉有点怪怪的? 算了,一个村妇能说出这样得体的话,实属不易。 “好好好,这些兑牌拿好,每天照牌发货。” 赵书吏把二十六两银子的材料领牌交到江枝手中。 这次领走十根碗口大,直溜的柏木、五千片小青瓦,百斤生石灰,小石子沙子各数。 另外,江枝还“借”走三副夯土夹板,等驿站什么时候要用,再什么时候还。 这边刚点出数来,那边田贵等人就等在官道边,江枝一招手,十几个徐家村人就拥过来,七手八脚旋风般尽数抬跑。 把负责管理材料的杂役看得瞠目结舌:“江村长,你就这样不分谁家的全部取走,不怕村里人乱拿乱偷?” 在他们的认识中,沙石瓦片拿回去得让人守着,要不然总会丢一部分。 江枝笑笑:“不怕,大家都看着呢!” 集体财产又叫“大家拿”,如果自己的财产被集中放置,那就自动当起保安,眼睛都不眨的盯着,生怕被别人多拿走一片瓦,一粒沙。 而且,大家都知道,不管男女犯错,村长都是真正要打屁股的。 为几片瓦挨打,那以后在村里就别抬头见人了。 没看见徐根宝回村子都是悄悄来悄悄走了吗? 赵书吏是管基建的行家,江枝刚才请他帮忙算过,一套夯土墙房子需要的大概材料和钱数。 这对赵书吏来说不是什么难事,三言两语就估算好了。 其实田贵他们这些人也已经估算过一套“小三合”房的材料费。 现在又有赵书吏预算过,江枝心里就有数了。 这时候领了的材料就是配套,基本上有定数,一户人家用超就要补钱。 因为是排队修房,修完前面的,才是自己的。 为了抢工期,几乎没有人会浪费时间。 人多手快,江枝才去领各种材料,徐根生家的窝棚就已经被人拆干净了。 床铺搬去徐长明家,家里东西搬到另外一边,跟其他人家挤着搭起油布棚,粮食也暂时放到其他人的窝棚里。 夯土墙需要干净的黄土。 所谓干净,就是没有树根草根、没有泥炭,黏性好,最好还含有一些沙子的泥土。 黄土里有少量沙子,可以减少土墙筑成后的收缩裂缝。 取土点是早就选好的,徐根生带着取土人直接挖自家后门外的山坡。 这里取土方便,而且还能拓宽后面的平地,以后可以圈养鸡鸭,省不少事。 取走浮土,下面就是黏黏的黄土,而且还自带碎石,只需要加入沙子石灰,就是最好的建筑材料。 从村民开会说修房,到第一锄开工,只用一天时间。 择日不如撞日。 请赵书吏帮忙翻过黄历,今日就是黄道吉日。 之前就约好的木匠掌墨师带着一个徒弟,还有预定的门框窗框来了。 徐长明主持开工仪式。 三株香蜡昭告祖宗,保佑子孙家宅平安,一堆纸钱劝退孤魂野鬼。 徐家村的修建就正式开始了。 ”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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