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山上过去五天,李老实就牵着骡子上山来接人了。 这一趟也是探路。 山路崎岖,坡道陡峭,有的地方人能走,大牲口不能走,该修整的地方还得修整。 谁知走到半道,老骡子死活不动,还尥蹶子转头就跑,李老实追了几次累得半死。 见老骡子那惊恐万分的样子,李老实最后才反应过来,是佩奇那家伙在捣鬼,顿时气得又去撵躲起来的野猪。 最后,还是喊了小满二瑞帮忙,这才将老骡子连哄带骗的弄上山。 在山下养了五天,徐根有把老骡子梳过毛,喂了几天好料,精气神看上去比在牛贩子手上好点,可还是瘦巴巴的。 以前驮重物,背上有几处被木架磨去的毛皮坑坑洼洼。 小满爷摸着老骡子的背脊感叹:“你这家伙也是老骨头了,还得再奔一次命。 放心吧,这回你好好干两年,以后给你一个养老的地方。” 他说的是骡子,又好像在说自己。 本来没几年好活的,结果还奔一次命,日子也一天天过起来了。 之前老骡子还在天天干重活,什么时候倒下,什么时候被人吃肉。 现在换到自家人手上,最后几年总能活得轻松点。 李老实则在告佩奇的状。 “江嫂子,佩奇又在路上吓我,不光是吓人,还吓骡子。这山高坡陡的,要是把骡子摔了可怎么办?” 从去年徐长寿一家上山偷过“铁铃铛”之后,野猪就变得不爱守家,只爱守路,顺带负责接送家里人。 李老实上次上山来,被佩奇吓得不轻,直嚷嚷要求赔偿。 他说自己若不是知道佩奇爱在路上接人,差点就转头跑, 想想也是,任谁被一头大野猪拦住也怕,有它在,其他外人想到老云崖来就难了。 可现在老骡子也怕受惊可怎么办? 现在野猪成了致富路的的绊脚石! 要解决问题有不难,江枝不需要野猪和骡子能生出友谊,只要两者多接触接触,慢慢熟悉彼此的存在就行。 林子里,老骡子在小满爷的抚慰下,渐渐安稳下来,大口大口吃着鲜嫩多汁的青草,还有豆饼麦麸。 不远处,佩奇趴在自己拱出来的大土坑里,鬼鬼祟祟往外窥视。 它感觉自己的地盘越来越热闹,也越来越有威胁。 木棚里有两个小东西天天吃好的,不仅是细糠面,还有嫩菜糊糊。 现在又来个高大的,吃的也都是嫩草。 想到这,佩奇赶紧跑回山头,又去使劲敲自己的饭盆子……哐当!哐当! ……………………… 天还未亮,薄雾浓云弥漫山林,借着天边的星辉,老骡子身上挂着露水,驮着两大筐蚊香从山上下来。 村里此时已经两三家起了人声,老骡子在窝棚前稍微停留,就踏上去平川县城的官道。 二瑞和武阳推着独轮车跟在后面,这是托徐根有前两天在梨花镇买的。 江枝和小满坐在独轮车的两侧。 除江枝外,三个年轻人轮流着推车,轻车熟路,清晨又凉快,一直急行可以不用停下休息。 在山区行车,必须是独轮车称王,不限地形条件,泥地碎石,羊肠小道都能行,还没有无法忍受的颠簸。 在官道上往来的行人里,其实两轮、四轮的车很少,绝大多数都是推车前行。 此时独轮车除坐着人,还放着一大包东西,里面有春凤晒的木耳麻布草鞋。 还有村里人捡到的青冈菌、木耳、牙缝中省下来的笋丝,山鸡野兔和秀才娘子做的绣品帕子,这些都是请江枝帮忙带进城里换钱的。 临近中午,太阳渐烈,木轮车和老骡子也恰恰进了平川县城。 赶几十里路,此时人畜也都累了,江枝拿起竹筒灌一口凉开水,对牵住骡子的二瑞道:“我们先去霍家。” 又对小满武阳道:“车上这些东西你们送去杂货店,山鸡野兔若是他们不收,再找一家酒楼售卖。” 小满笑嘻嘻道:“婶子你放心,向大哥他们已经说过怎么做了。” 算起来,小满已经在城中卖过几次货,对城里规矩懂了七七八八。 尤其是卖嫩苞米那回差点出事,向德金他们就特意指了几户专门从事收购的杂货行。 说让以后有什么东西需要换钱的,直接送去那里就行,到时候报上他们的名字,不会被欺骗。 江枝点头:“好,你们卖完东西,就各自吃饭,我跟二瑞还有其他事情要办。下午回去时,记得在城门口等着。” 夏天赶路只有一早一晚,等回去时又是半夜。 小满连连点头。 他知道江婶子要送蚊香,还要去县衙报备耕牛,自己跟着也是气闷,正好可以找吴大哥、向大哥他们好好玩半天:“好的,我们会在城门口等。” 江枝带着骡子到霍家药行,正巧就遇到霍二小姐在。 “江夫人,你可算是来了,正想找人给你带信。”二小姐爽朗说笑着。 江枝佯装扶额:“怪不得前几天我耳根子烧得慌,看来人是不经念叨。” “哈哈哈!是勒,我就把江夫人给念来了。今天送来多少蚊香?”霍二小姐话风一转,就问向已经被伙计抬下骡背的筐子。 江枝苦笑:“前些时间暴雨,没了草药,这些天才赶出一千盘。” 霍二小姐正迈出脚停住:“江夫人,我还正想说这事呢?现在蚊香好卖得很,你应该多做! 啊,瞧我这心急的,还是该让你们休息,吃点东西再说不迟!” 江枝也正有此意,需要跟二小姐细谈:“那就麻烦二小姐等一阵,我先找个大车店把骡子喂上再来。” 这一路赶来,人还好说。 路上三人推车轮换,坐在车上时该吃就吃、该喝就喝还能歇一阵,现在不累也不饿。 老骡子就辛苦了。 一千盘蚊香虽然只有几十斤重,可要赶六十里,就是壮龄骡子都要累到极限。 现在已经上年纪的老骡子肯定吃不消。 于是江枝中途卸筐让骡子休息几次,再加上老骡子赶路经验丰富。 遇到下坡就快走几步,然后靠着崖壁或树杆休息,顺带还吃些青草。 这走走停停居然走完六十里,一点不比青壮的骡子差,把小满高兴得直夸:“牛贩子没有冤我们,这十两银子花得值。” 江枝看着老骡子,却想到临下山时小满爷说的话:“畜牲虽然不说话,可心里什么都明白,你们用这老骡子不要打,它自己就会知道干活。” 能活到现在都是肯卖力的,偷懒耍滑早已经死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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