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才娘子显然知道合欢花的作用,赶忙道谢:“相公药里就有此物,郎中说可以服用,以前在渝州府时也是天天喝着。 只是来这里后,我没银钱,也不方便去药店购买,更不好麻烦别人。江村长若有合欢,真就是解了燃眉之急。” 旁边夏母也道:“书言之前喝过合欢,虽然没有明显变化,但现在不同,他比以前好多了,或许会起效。 只是……江村长,我们实在不好意思讨要。” 以前喝着现在断了? 江枝无声叹息,又苦笑一下,都啥时候了,这婆媳俩还在讲面子。 想来在这个“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时代,读书人骨子里的清高是什么情况都磨不去的。 以秀才娘子不多言,不出户的性子,要走十几里路去买药,也是难为她。 夏母又是个不愿意低头求人的… 江枝也不跟她俩再多废话:“同住一村,夏秀才也在帮我做事,你们以后别再说见外的话,需要什么药就说一声,我没有还可以让人帮忙买去。 另外,秀才娘子每天做的针线,要是想卖了换钱也可以,我托人送到县城里的布庄上。” 她每次看见秀才娘子时都是在用花绷做针线,想来是会绣花什么的。 不料江枝才说这一句,秀才娘子立即大喜,又感觉失礼,收敛起惊喜道:“那真是太好了!我那里攒着好几根帕子,正想换些银钱,就烦劳村长费心!” 江枝淡淡道:“不费心,不费心,只是举手之劳而已。” 自己可以在送蚊香时,请百草堂的霍老掌柜代劳,的确只是举手之劳。 夏母大概是怕儿媳太谦虚被江枝瞧不起来,忍不住在旁边夸赞起来:“我这儿媳虽然肩不能挑手不能提,但从娘家就学得一手绣桃花团扇的好手艺。 以前在府城做团扇给家里添置米粮。 若是有闲绣成双面绣的团扇,也能卖五两银子。” 会绣双面团扇! 这是古风姑娘必备神器,自己怎么就忘了,可比绣帕子值钱多了。 江枝眼睛瞪得像铜铃,把秀才娘子上下打量一番,看得她都不好意思,这才终于忍不住是爆了粗:“哎呦喂!姑奶奶呀!你们这可是在捧着金碗讨饭,说吧!你们婆媳俩还有什么事就直说,看你们说话这别扭劲可真是憋死个人嘞!” 她这一嗓子可把夏母和秀才娘子吓了一跳,还以为是惹恼了这个泼辣妇人。 好在知道村长的脾气,不是在生气,两人才对视舒一口气。 夏母摸摩挲着自己粗糙的手,摇头感叹道:“能住在这里,得周围人的照拂已经是幸事,还有村长你给书言那些差事,都是帮忙,我们不敢再提无理要求。” 她是聪明人,村里人之前借粮都是要还的,夏书言虽然也是借粮,但多出的糖盐油,说是酬劳。 夏秀才做的就是记几笔账,算不得正经活计,怎么可能有这样多的东西。 夏秀才可能还懵懵懂懂,但夏母和秀才娘子都能看得出,这就是村长额外赠送的。 现在村长还问要什么,婆媳俩还真的没脸再讨要。 江枝耐心又问过,最后,秀才娘子问能不能找到上好绢布和丝线,还要上好的团扇架子。 团扇需要绢布和蚕丝线。 江枝不用考虑就答应下来:能,不能也能! 穷讲究的婆媳俩终于放松下来。 秀才娘子赞叹道:“相公平时清醒些,说过几次很喜欢这里,说这里虽然没有城里繁华,却是人心纯善。” 江枝笑而不语。 乡野之间的“纯”的确不假,有真情就是真心实意的付出,在所不惜。 有什么野心算计也如同一碗清水,明晃晃、赤裸裸、无遮无拦。 “善”,跟“纯”一样,可以极善,也可以极恶,善恶只在一念之间。 在知道夏秀才的病情之后,江枝又问窝棚里漏雨的情况:“现在里面还是湿的,你们一家怎么住?” 夏母道:“昨天田贵他们把我们带走后,就在上面加了一张油布,被褥什么的没有漏雨,现在勉强着可以住人。” “江村长不用为我们另行安排,村里人多,若是我们住进仓房,其他人也会找上你,到时候村长你左右得罪,我们成了罪孽之源。” 这话……江枝知道夏母一方面为自己考虑,另一方面,作为外来户,她也不愿意早早在村里树敌。 既然夏家自有办法,江枝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徐家村能识字的人一只手就能数过来,小孩子更是个个睁眼瞎。 难得一个读书人在,自己还等着夏秀才病好一些就开设学堂,教村里孩子们读书识字,可不能真废了。 江枝在其他人家都走了一转。 村民大部分在翻晒淋湿的东西,见到江枝先是感谢几句,然后再随意抱怨几句老天,倒是没有太多哀怨。 天灾人祸都经历过,这点都是小事,说太多反而让人看不起来。 江枝也随意安慰鼓励几句:“再坚持一下,收了粮就修新房,团购的事就快妥了。” “村长?我家没啥钱也能买?”有人不相信。 “能,可以先挂个名,报上数,什么时候有钱了,什么时候给,反正这事会慢慢来。”江枝解释着。 之前,大家都知道住窝棚不长久,总是要修房的,就在卖了嫩苞米后谈过此事。 江枝招开八人小组成员开过会,除去自己能做砖,砍树,其他想要买材料都统一管理。 其实,在乡下,修房差不多都是自己用几年时间筹备建筑材料,最后再选一个黄道吉日修建。 可徐家村情况特殊,现在满村的窝棚,若是一户一户自己筹建,恐怕要砍光周围的树木,挖光周围的黄泥,时间还至少需要两年以上。 有人等不了,就想买一部分,自己筹一部分。 比如武阳,田贵他们这些外来户,每户劳力不够。 江枝比起单家独户去镇上买木料,单独讨价还价还费劲搬回家,不如直接招商上门。 一家的生意虽然小,一村就多了。 每户人花几十文买一根木料,二十家就是二十根木料,找上门来的商贩盯上这笔大生意,总能压下价来。 虽然这跟小区物业让业主统一购买沙石水泥差不多,但有村民小组在监督,公平公开,还是没人敢搞垄断。 前几天,江枝才托张军头帮忙在路上拦截商贩,打听木料砖石的价格,也把徐家村这里要修房购物的风声放出去。 这一天就遇上暴雨毁了窝棚,真不让人安心!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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