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田桃见自己娘不说话,又摸肚子,忍不住也伸手摸摸:“娘,昨天爹不在,小弟闹你没有?” 昨天田家虽然没有漏雨,田贵却出去走了几趟,最早是送夏秀才去仓房,最后听到喊声又去救徐长明,忙到半夜才回来。 爹和娘也不说麻烦,只说村长不在村里,自己应该负责。 爹走时说过,要自己多照看着娘和弟弟妹妹,现在重点当然是娘肚子里的小弟弟。田桃儿实在觉得是个弟弟。 桃儿娘摇头:“没有,安稳得很!” 这次怀孕除去最初的孕吐,就再没有不舒服的地方,比怀田桃还顺利,连昨天晚上的大风大雨都没有受惊。 “嗯,还是爹的窝棚修得好!”田桃夸了一句,就听外面有脚步匆匆。 抬头一看,二弟田小泉提着用草茎穿的泥鳅进来。 浑身的泥水,头上还挂着几根水草,一看就是下水了。 “娘,姐,快来看,我抓的泥鳅,还有两条鱼。”他说着,从裤兜子里翻出两条巴掌大的鱼。 田桃儿惊呼一声:“你真的一大早就去抓鱼了!” 田小泉嘿嘿笑:“小溪在后面,她那里还有!” 很快,桃儿娘和田桃就看见同样糊着泥水,手中拎着一条大黄鳝的田小溪。 从早上雨停,大人们忙着检查各家窝棚和田地受损情况。 村里的男孩子则忙着摸鱼抓黄鳝。 山脚的小河沟虽然时断时流,但堰坝处一直有水,里面有螃蟹和鱼虾,还有泥鳅。 这次雨大,虽然田贵他们已经提前做了预防准备,山洪还是冲塌了几道堰坎。 尤其是一道最高最结实的堰塘也垮塌了。 里面本来的蓄水放得一干二净,露出泥底和浅浅一层水。 泥汤子里,缺水的鱼还在挣扎求生,旁边草丛中也有动静。 大人们需要水浇灌田地,此时着急着补救堰坝缺口,尽量留住最后的余水,没空抓鱼。 男孩子们却高兴了,一个个泥猴般在堰坝里摸泥鳅,拿回家就可以让自家娘做一道菜。 河沟里,被暴雨吓唬一夜的孩子们彻底疯狂。 徐根有家两个,田贵家一个,林桐家的林小虎,还有石猴子,这几个年纪相差不大的男孩子已经下水乱扑。 摸住啥都不用看清,连泥带水的往外丢。 岸上,田小溪和几个女孩则笑闹着,手慌脚乱抓在草里乱蹦的小鱼和泥鳅。m.biqubao.com 乡下孩子抓鱼抓泥鳅不用桶装,只需要拔顺手拔一根草,从鱼腮穿进去,再从鱼嘴穿出来,就能全部串在一起。 桃儿娘见有泥鳅黄鳝还有鱼,顿时欢喜起来:“桃,你帮我打些水,现在就打理出来。” 现在是大夏天,泥鳅黄鳝死了很快就变臭,得赶紧处理。 田桃也欢喜,夸赞一句:“小泉厉害,娘吃了泥鳅,以后小弟也聪明。” 田家窝棚外,桃儿娘刮鱼鳞,剖着黄鳝泥鳅。 三个孩子围着她叽叽喳喳说不停,又嘻嘻哈哈跑着。 拿盆的拿盆,舀水的舀水,娘早点收拾好,等爹回来就可以吃鱼汤和炖泥鳅。 鱼尾巴被田小泉贴在自家门板上,左右对称。 不远处,秦氏站在自家塌了一半的窝棚外,捂着脸嗷嗷的哭着:“这杀千刀的老天,把我的房子弄塌了,要今天晚上我住哪儿啊!” 草窝棚还是有好处,塌了就是一堆草,那些胳膊粗细的柱子横梁也压不死人,就连被压住的砂锅都是完好的。 莲花和徐根庆忙着把湿草拉开,再从窝棚下取出锅碗瓢盆。 乱草丢下前面的地坎,莲花则用水把东西清洗干净,两人忙得团团转,没空搭理秦氏。 秦氏哭一阵,看着田家那几个孩子,还有桃儿娘手上的鱼肉,顿时眼红嫉妒恨,忍不住又骂:“生了一群讨债鬼!” 转头看一眼小儿媳扁平的小腹,又悲从中来:自己这是造的什么孽? 大儿媳生两个孩子,可跟自己一个钉子一个眼,逃荒还被撵回来。 现在这个小儿媳偏偏是个生不出的,眼看旁边那个年纪大得都快当外婆的大着肚子。 生孩子被人比下去,现在就连窝棚都要垮! 羞死先人了! 莲花被婆婆又哭又骂弄得胆战心惊,想想庆哥昨天带着自己先走,恐怕是被婆婆怨恨上了,看看一片狼藉的窝棚,上前道:“娘,你要是想坐一下,这边凳子是干的!” “坐坐坐!你就知道坐,这些假孝顺做出来给谁看,什么时候给我生个孙子才是孝顺。”秦氏吼一句,一头就冲进塌了一半的窝棚里。 莲花被吼得傻愣愣站着,徐根庆拉了一下她:“别管她,娘想要孙子就找大哥去,大嫂子生下两个,也没见说几句孝顺。” 莲花呆了片刻,才闷声道:“娘不会是想自己生个孩子吧!她才看谁的肚子都不顺眼。“ 生过的,没生的,包括大着肚子的。 徐根庆差点把手中的一叠碗落在地上,急得用脚踢了莲花两下:“你疯了,这是说啥话,信不信我抽你。” 莲花也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公公跟婆婆是二婚,前婆婆生下大姑姐,大伯哥。 可在大伯哥两岁时,前婆婆因病去世,公公看着无人抚养孩子,于是娶继室,婆婆才嫁过来。 可后来公公在服徭役时意外去世,婆婆也是年轻守寡,但生下一个儿子。 好在那时候大姑家已出嫁,拿了银钱帮扶娘家,没几年大伯哥成亲,家里就只有徐根庆一个小儿子。 等自己嫁进来,大嫂子已经生下两个儿子,可跟婆婆关系不好,天天吵架,还找过几次里正。 孝顺大过天,大伯哥虽然不是亲生,但两岁就被抚养,不敢有反抗。 可这次逃荒跑出去,大伯哥他们就不再回来。 之前大嫂在前面顶着,本来对自己还算好的婆婆,现在就天天看自己不顺眼了。 徐根庆瞪莲花一眼:“你要是敢把这话让娘听到,我一定休了你!” 莲花瞪回去:“休就休,有你娘盯着,你跟我一个月难同一次房,还偷偷摸摸跟做贼一样,能生出孩子才有鬼,除非不是你家人!” “你……闭嘴,闭嘴!”徐根庆气急败坏,又羞又怒。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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