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有质疑,江枝停住脚,转头看向出声之人。 不光是她,所有人都看过来了! “你是谁?是想当村长?” 张军头很是恼火,刚才自己问过几次不出面,现在自己提名就跳出来阻拦,是存心让大家不好过了。 出声之人正是徐长寿的大哥徐长明,他也无心当这吃力不讨好的村长。 可听到是一个女人,这可犯了男女地位的大忌,话也就脱口而出。 村里几十个男人在,哪里能被女人呼来喝去,以后被别人说起,徐家村还有什么颜面。 可现在被所有人盯着,他一时间老脸通红,还是硬着头顶道:“村里其他人都可以,就女人不可以!” 张军头抽抽嘴角,不怒反笑:“你继续说!” 徐长明前面话一出口,后面说起来就顺了:“张巡检也是上过战场,知道男人才能顶天立地,女人都是胆小怕事,现在让江氏来……那不就是让人笑话。” 他话音一落,立即响起几声应和:“是啊,再怎么也不能让女人当。” “女人当家,墙倒屋塌,是祸事!”m.biqubao.com 这些附合里,男的女的都有。 不能占便宜就是吃亏,更何况还是一个村长,蚊子腿也是肉。 自己没这个本事,酸话总要说几句。 张军头摆摆手,对徐长明道:“你就说你是不是要当村长?其他的别扯!” 徐长明果断拒绝:“我当不了!”他才不会替别人操心吃喝拉撒。 张军头走到他身边,语气突然变得沉重:“老哥子,你要说战场,我就跟你说战场。 在战场上,我们只想怎么才能活下来,怎么才能赢对方,刀箭不分男女。” 其他地方可以考虑男的女的,就生死上没有区分。 剿匪山寨和攻打城镇时,就遇到过有女人上场。 大家关心的只有结果,没有过程,活得久才是最重要的。 可这话在徐长明这样的人耳中,却听不出一个话外音,还自顾辩解:“女人肯定当不得大事!我们徐家就没女人当家的。” 想到伤兵和战死的同袍,张军头的情绪又有些低落。 难得没有发怒,只有些阴阳怪气:“老哥子说什么才是大事?你吃的饭是谁煮的?田地是谁种的?” 徐长明迷迷瞪瞪道:“饭当然是家里人做,地当然也是家里人种,这些事又不是大事!” “民以食为天,吃饭就是天大的事,看来你还是饿得轻了!” 张军头说完,再不搭理还想犟嘴的徐长明,只对已经走出人群的江枝道:“徐家江氏,本官看你对种粮很有独到之处,这个村长就由你来担任,让大家都能有饭吃有衣穿,你可能胜任?” 这一次,江枝没有直接答复。 刚才她已经看明白了,上赶子的不是买卖,逗来的狗不吃屎,更何况其他人还不服。 现在张军头想让自己立足直接说粮食,这是好心办坏事。 他给自己的筐编得太大,背不起,不能轻易接下这事。 她对人群环视一周,高声道:“你们都听到张巡检说了,谁想当这个村长谁就当,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都行。 大家的锅儿都吊起在等米吃,谁能让大家吃上饭就来!” 场上一阵低声:“哪家都没有吃的,当个村长未必还管别家的饭啊!” 这可是一个大坑,傻子才往里跳。 江枝笑了笑:“刘嫂子说的是,谁都没有管人饭的道理,所以这个村长就是一个火炭,谁接着都烫手。” 刚才说话之人是徐根有的娘刘氏,她这段时间也跟着大儿一家子下地干活,自然知道育苗垄套的事。 她还听村里在传,这些方法都是江婆子和二瑞上次去县衙时学的。 县令来自北地,带来了皇庄种粮秘术,一定很好。 外来的和尚会念经,什么东西只要沾上皇家宫廷,那就是金光闪闪。 话是这样传,也没有人敢去找江婆子验证。 刘氏就一个普通农妇,没有在大庭广众之下说过一句话。 此时被当众点名夸了一句,顿时感觉羞臊不已,赶紧拉着自己的大儿媳田氏就要走。 田氏也是个老实人,按照以前,婆婆的话都听,肯定会喊出自家三个孩子跟着婆婆走,反正这些事都听男人的,跟女人无关。 可今天她却不想走,反而向江婶子旁边站了站。 不知怎么的,想到婶子能当村长,她心里莫名有些高兴。 尤其是听到李老实在村里说江婶子在镇上把弟媳打了,还有弟媳的两个哥哥也打了,她就更高兴。 这些年自己干活最多还要忍气吞声的怄气,还不就是弟媳娘家厉害。 现在被江婶子打了没敢闹到村里来,以后江婶子当村长,一定更不敢闹。 刘氏拉自己大儿媳走,谁知居然没有把田氏拉动,反而引来更多目光,顿时就缩起脖子站在原地。 再说江枝夸了刘氏,就对张军头道:“我种地也没有遮着拦着,大家都学过,以后粮食有没有收成我是不管的。 我管不了穿衣吃饭,还是让其他有能力的人来管吧!” 她也撂挑子! 张军头是个粗汉子,不喜欢勾心斗角的。 见江枝之前明明已经说好,现在又推三阻四,还是为村里那些说酸话的。 可眼下也找不到其他合适人选,于是黑着脸对众人道:“你们这不行那不行,是不是要老子硬派?” 二瑞和小满此时着急起来,可又不敢说话,只能不停搓手张望。 李老实抠着下巴上的几根老鼠须,眼睛一个劲眨巴着。 田贵等外来户则恨恨瞪向那话多的徐长明几人,大喊道:“天大地大吃饭最大,谁能让我多收一石粮,我愿意多一个爷。” 反正爷奶早死了,喊一声爷又不会少块肉。 自己有吃有喝再生几个娃儿,还能给爷多添重孙子,让他老人家在地下也乐呵。 被这些目光盯着,徐长明老脸通红却犟着脖子,反正自己就是不服女的当村长。 就在这时,一直在人群里默默听着的小满爷走出来,大声道:“我在这村里活了一辈子,现在六十岁,要说选村长,我也有说话的份。” 在皇权不下乡的年代,最基层的管理除里正和村长外,其实另外还有一群神秘人物。 那就是族老。 他们不上官府名单,在民间却是权柄极重。 这群人或者凭借自己的年纪,或者凭借阅历在家族庶务里指手画脚。 有时候,就连政务上也要干涉,弱势一点的村长都得被他们控制。 小满爷以前在村里也是能直起腰杆说话的人物,家中遭遇不幸才消声息气。 危难时刻偏偏是一个女人救了自己全家。 徐长明看着一年未见,未见衰老反而容光泛发的堂兄小满爷,神情有些复杂:“长庚哥,这事还真不是好事,徐家……” 小满爷冷冷瞥他一眼,打断他的话:“你是鹞鹰打饱嗝,鸡儿吃多了!女人当村长又怎么了,又没骑在你家神龛上!大家都同意,就你批话多。” 徐长明哑声、全场哑静……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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