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在镇外打过招呼,田贵就说自己无法进镇,想请徐二瑞帮忙买些米粮。 “我这里有五十文钱,想买些细粮,能买多少买多少!” 田贵从怀里摸索着取出钱袋,这是在医棚干活换来的粗粮卖成钱。 不知道现在粮食价格,只能尽钱数用,可现在连镇也进不去了。 徐二瑞拿过钱,有些意外:“田二叔,你家现在吃得起白米了?” 田贵有些不好意思:“我媳妇又怀孩子了,吐得厉害,就想买些白米熬粥给她喝!” 江枝:人的繁殖能力真强,现在这情况依然可以怀孕。 不过章县令最喜欢看见这些事,人口太少,万物待兴! 她接过钱袋:“好,我帮你问问米价,就用这五十文买吧!那你在这等着!” 田贵连声感谢:“好,感谢江嫂子!” 人群向镇里走,就在徐二瑞小满顺利进镇,江枝担心李老实被拦住时,李老实冒出一句,不得豁你,是本地人就被放行。 他脑瓜子灵活,几个月天天在山上跟小满徐二瑞混,早就学会本地口音,年前就自己混进来的。 梨花镇只有一条街,店铺沿河而建,都是一些瓦房和砖房。 原本是五六十户人家的大村子,渐渐周围各村民众自发聚集形成集市。 有人开店铺做生意,饭铺、酒肆、药店、布庄,也就成了有规模的商业街。 里长代管着集市琐事,招募青壮担任镇丁,可乱兵流匪来时,镇外矮墙失守,住在镇上的里长被杀,镇丁也全部驱散屠杀。 现在这些镇丁还是各村回来招来的,业务生疏,需要辨认口音。 被毁的梨花镇现在已经恢复了一部分。 赶集的人很多,每个人都在街边摆上自己带来的商品。 有粗粮,有蔬菜,还有半旧的衣服家具。 销售换钱也好,以物易物也好,都想赶紧找到自己家里需要的。 过完一个冬天,每个人对生活的渴望仿佛是地皮下的草芽,都在这即将到来的春天萌发。 徐二瑞背着一大包灯芯草,在人群里很是打眼。 不等他放下,就有人过来询问:“小伙子,你这灯芯草是怎么卖?” 徐二瑞没有卖过,江枝也不知道这里的物价,尤其是现在的物价。 还是不务正业的李老实答话:“每斤五十文!” 那人转头就走,显然是要价高了! 徐二瑞一下就急了:“娘,人家不买怎么办?” 江枝不急,不买就不买,她还要转一圈,看看行市再说。 这还真不能怪李老实喊高了。 灯芯草一般人少有买一斤的,草芯松散又轻,一斤就有一大捆,徐二瑞身上满满一大背篓还不到四斤。 灯芯一晚上用不了三寸,一斤草够半年。 对现在还缺吃少穿的人来说,油灯可有可无,至少江枝在山上就很少点灯,棉线就能凑合着使,自然用不上灯芯草。 寻常人若真需要,也只在杂货铺买一文钱灯芯就够用两月。 自己不可能一文钱的零售,普通人就不是自己的顾客群。 李老实也不急,买卖东西就是这样的,他以前为了捡便宜,没少做些心里想买,人却故意转头走的动作诈别人。 市集上卖东西的人多,买货的人少,大家都穷,每个人都是想自己能遇上一个傻的。 江枝在卖鸡蛋的摊位上问了价,一枚鸡蛋四文钱,不便宜,比带壳的稻米贵。 价高东西还少,那男人面前也只摆三枚蛋。 现在能养鸡的人家少,冬天鸡缺食又不下蛋,就连山上两家人的鸡也是隔上好几天才下一个。 二是鸡蛋什么时候都比粮食贵,就现在一个土鸡蛋至少得2元,一斤稻谷1.1元。 所有生意最好的大概是铁匠铺,此时满满围着一圈人,一手捏着钱袋,一手摸着锄片,满脸纠结难舍。 春播在即,无论是留下没有逃的,还是返乡,家里都缺少锄头镰刀。 没农具就无法种地,掏空家底也得买。 江枝先帮小满和二瑞在街边找到一处空位,把十几双草鞋、几束麻线葛丝摆上。 草鞋定价十五文一双,十文一小束麻,十文一束葛,还有自家晒干的红棘果粉三文一斤。 不管钱多钱少,先见钱再说。 而带来的木耳菌干没有摆,在这里恐怕是不好喊价,若是卖得太低又亏,反正能放,还是存着等以后有机会去县城。 一切安排好,江枝则让李老实带自己去药店。 这里是一处两间的铺子,上次流匪入镇,药铺没人抢,但东西被砸,现在镶嵌式的门板还有破损痕迹。 跟外面喧哗的街道相比,店里生意就冷清了,只有一个顾客提着一串药包,正很不开心的离开。 嗯,任谁正月还没有过完就进药铺,也开心不起来。 李老实一进店,立即高声道:“掌柜的,卖药!” 很快,旁边隔间里就出来青年,一身蓝布棉袍洗得发白,手上捏着一个药包,头发上还满是灰尘,这是在处理药材。 那青年看一眼李老实,显然没有认出他来:“你们是卖药?” 江枝刚把灯芯草连背篓放在柜台上,那个伙计立即厌弃的往下推:“放下去,放下去,也不看看你这背篓底都是泥,别把我这柜台给弄脏了!” 江枝笑笑,也不跟这个十五六岁的伙计计较,直接把背篓拎在手上:“掌柜的,这些灯芯草你们收不收?” 那青年走过来,捏捏灯芯草,感觉质量不错,点头道:“这灯芯草不错,我这百草堂要收的,但价格上只能按往年的九成收。” 这是不涨反降了! 江枝蹙眉:“药怎么降了?” 李老实也渣哇起来:“你是不是掌柜?嘴上无毛办事不牢,你叫以前那老掌柜的出来!” 他在年前来这里卖过药,那是一个老掌柜,给钱爽利,自己的草药是鲜活的,还是按干的收,价也给得高。 现在这年轻人抠钱。 青年笑了笑,眼中却带一丝愁苦:“这位大叔说的应该是我祖父。 本来年前药铺是不开门的,祖父说病不分时,医馆药铺不忌节日,一直开到年三十才歇业。 结果他回城冒了雨受凉,现在还在家养病。这个药铺我现在暂时打理着。” 李老实瞪大眼睛:“哎呀,老掌柜真是个好人,你家县城里也有药铺?” 青年点头:“是的,县城里还有一处药铺!” 江枝想起自己在县城里的霍家卖过药,那是号称最大最全的药行,就开口道:“小师傅姓什么?我之前在县城霍家卖过药。” 青年诧异的看一眼江枝:“那是敝店本家!”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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