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枝正想开口询问,向德金像是猜出她的顾虑已经继续道:“章县令说这药是婶子的方子,药材虽然不贵重,但手工繁琐。 就由你做药,县衙出面售药,薄利惠民也是积德行善。” 因为所用药材不稀奇,向德金他们都曾经看到过,的确随处可见,江枝倒是没有“怀璧之罪”的担心。 只是这话、这话…… 江枝冷静下来,章县令之前许的周王手幅还没有下落,现在又说“售药”,不会又在给自己画大饼,拿自己白耍。 不过,只要有足够多好处,江枝作为一个接受过高等道德教育的好青年,还是会把群众利益放在第一线,愿意一试。 向德金作为章县令的说客专门来求药,肯定这些话也得了章县令的授意。 “我们去县城周边村镇看过,缺医少药,一有病疼就只能硬扛,尤其是现在冬寒,受寒咳嗽的太多了。” 虽然平时经常有医馆药行赈药施粥,那毕竟需要本人到场,对偏远山区无用。 章县令希望有这种价廉物美,方便携带分发的药品送到村舍,让人们少受病疼伤亡,多多增加人口。 不过这也只是章县令个人的提议,流民四散还未归家,县衙仓库空虚,一切还需要真正安定下来,现在说出来是让江枝提前准备和考虑。 江枝答应会好好想一下。 巴郡的确人少,徐家村之前才两百多人,现在这一闹更是人气大减。 人口是第一生产力,没人啥也不成,先保全人的生命,章正是真正意义要为民办事。 章县令的意思转达清楚,江枝就给向德金又拿了几十片药。 两人刚到小满家,就听到李老实在手舞足蹈的讲着小野猪吓疯人的事。 “哎呀,你们还不知道,那两人当时躺在地上装死……” 屋里,李老实一边烤火,一边绘声绘色说着徐长寿他们回去的情景。 “佩奇把那两人衣服全部扯烂,一身是泥,就连脸上都踩上脚印,乌青了好大一块。 哎!许医官给他们扎了针,醒过来就喊有野物吃人,有野物吃人! 你看,事情都过去几天了,那两人还躺着说浑身发软腿没劲起不来。 现在弄得其他人晚上也不敢出门撒尿,上山捡青果也只能在附近结伴走,生怕遇上要扒人衣服的野猪精。” 小满,徐二瑞和春凤巧云几人听得哈哈大笑。 小满道:“佩奇就是聪明!” 同样在趴着烤火的小野猪:嗯嗯嗯! 旁边,小满爷和小满奶正低头翻看两个式样特别的土陶碗,却是两个坛盖。 小满爷道:“一会我就劈蔑条给你编烘笼子,免得你睡觉时老喊手冷脚冷。” 小满奶抿唇一笑:“用了几十年,还是你编的烘笼顺手。” 见老妻这样开心,小满爷也舒展了眉眼。 上年纪的都怕冷,本来是准备再打炕,可小满爷奶习惯软软的草铺,不习惯硬炕,再加上山里的气温低,睡到半夜脚都是冷的。 按照以前,老人都会抱个烘笼进被窝,上山时慌慌张张,谁也没带这取暖神器。 又天天烤着火堆,所有人都没有想起。 小满爷奶不想为这点小事让孙子下山,也就没提。 还是李老实机灵,他看见村里那些人都在用烘笼取暖烤火,这样省柴又省炭,于是就扒拉了两个坛盖子上来,没想到正合了小满爷的心意。 见江婶子和向德金拿好药要下山回县衙,李老实也要跟着走了。 小满爷顺口说了一句:“老实,三十那天记得来吃团年饭。” 李老实顿时愣住,仿佛是听到什么奇怪的话,迟疑片刻才问:“老爷子,你刚才说啥……我、我没听清楚!” 小满爷又重复一次:“年三十那天,你记得上来吃饭!” 李老实嘴唇哆嗦了一下,眉毛跳动,抬手揉揉鼻子试探着回道:“老爷子,那我就真的来了哈?” 他还是第一次有人邀请吃团年饭。 平时在老家虽然有兄弟亲房,可人人都看不起他游手好闲,不务正业,见面不是责骂就是绕着路走,更不会让他进家吃饭。 父母在时还能蹭一顿饭,父母离世,他就再无人收留,过年时家家团圆,他只有自己孤孤单单一个人过。 见李老实还一脸的不可置信,小满爷道:“你一个人,在医棚肯定也没啥好吃的,来了守岁大家热闹热闹。” 李老实这才回神,眨巴着眼,连声应着:“好嘞好嘞!” 两人下山,又得小满送上一截路,要不然佩奇还得追出去拱人。 等人走后,小满爷跟江枝道:“二瑞娘,李老实刚才说张军头要安排人翻地,我们明天是不是也让小满和二瑞下去看看?” 现在县衙督民复耕,要求先翻地,年后再由县衙派人监督播种,避免饿肚子的饥民把种子吃了。 两家人的宅基地在村里,现在医棚占着,不用担心被人霸去。 土地就不好说,上等田地跟下等田地就差距太大,哪怕土地到手的面积一样大也不一样。 翻地就有种子,种子落地才有收成,这也是变相在土地确权。 一旦认定为无主之地就要收归官府。 让地荒一年已经是极限,若再误一季,对小满爷这个种一辈子粮食的老农来说,已经是很难接受的。 而且现在认领土地更是重中之重, 江枝也是这样想的,山上的地不能丢,村里的地更不能丢。 有地无论种粮种药都是可以的。 “行,长庚伯,我明天就拿地契和小满、二瑞下山去。” 除去翻地,江枝也想去见见张军头,问他对县衙那边有什么看法。 自己的手幅没拿到,他那个杀“流匪”换青果的奖励拿到没有。 还有章县令让向德金说的药片生产,现在还没有定,江枝也想先见过张军头再跟小满爷商量。 还有五天就过年,本来不打算再下山跟徐家那些人见面,可现在为了种子和土地,两家人还是决定走一趟。 至于下山遇到徐长寿那一家子会不会纠缠,江枝无所谓,自己是恶人,百毒不侵。 小满则嘴角翘起,露出冷笑:“我敢在山上打他,到了村里一样敢打他。” 他是巴不得有人来挑衅,这段时间在山上可把人憋坏了。 这一次小满爷没有像以往那样提醒小满别惹事。 村里有了那些人,要土地恐怕不会那么简单。 泥人都有三分火气,该强硬的时候就要强硬,现在正是分土地的时候,软弱就要被人欺占。 这一次也幸好江枝他们及时下山,土地果然被人惦记上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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