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旁边,蓬头男低垂眼帘:“那几个伤兵跟不到多久,等他们回来我们就上山。人找来了吗?” 络腮胡点头:“又找了两个,都有一把身手,不是那种弱的,下午就等在林子里,只等我们过去。” 从决定要干一把,他就在流民里挑了两个帮手,而且还是不干净的那种。 本来早早将人安排在路上,只等出村就动手,可有伤兵跟着,这计划得推迟。 几个伤兵走出村子一段路就停下了,这里路况崎岖,他们不方便再走。 小满一一道别:“向大哥,吴大哥,说好过几天我再给你们送活兔子来!” “好,你快走吧,我们还得在这活动活动!”向德金催促。 江枝两人不再耽搁,立即快走起来。 时间慢慢过去,村里的络腮胡等得心焦都不见人回来。 上山的路可不好走,难道这些伤兵要将人送到家? 而村外的林子里,那两个找好的帮手也是心急,眼睁睁看着江枝两人背着东西离开,可迟迟不见络腮胡发出信号动手。 这两人平时就不本份,兵乱后东奔西走,混在流民里没少干缺德事。 络腮胡说山上的人有吃有喝,以前还想悄悄上山占了房子住。 可山里的人会采药,定期给医棚送药材的事掺不得假,一旦出事,医棚肯定会追究,这才不得不歇了心思。 现在就打算抢下粮食就走,没有人发现,还能舒服吃几天饱饭。 从走出村子,江枝就看见了不远处鬼鬼祟祟的流民,不由提起心。 那几个伤兵送出村能起的作用不长,除非送上山。 只要这些人发现其中有骗局,肯定会立即动手,现在还是需要赶紧离开。 先攀上一段笔陡的坡道,紧接着就是一平缓的环山路。 江枝二人一路小跑,尽量跟将后方的人甩开。 这样的路一走完,又是上坡路,可小满突然离开小路,拐进旁边一片还算平缓的山坡,还故意踩翻一块石头,留下新鲜的痕迹。 “江婶子,这条路不走,我们改个道!” 现在路上塌方阻挡,时不时就需要改道走山坡树林。 但以大家大半年来养成的习惯,是不会随便留脚印,更不会在路边出现踩翻石头这样明显的破绽。 江枝心中一动,赶紧跟上:“小满,这路怎么走?” 小满见后面无人,低声道:“婶子,这片坡上有坑,你跟着我的脚步走,别踩错了。” “好,你只管前面走,别回头!”江枝已经彻底放松下来,她知道小满想干什么了。 这一段时间里,小满没有再干农活,每天的任务就是巡山,另外就是布置一些陷阱。 山大,肯定不能满山遍野打坑,小满就在上山的路上沿途设埋伏。 所以,山林里什么地方有陷阱,只有小满自己知道,这也是大家敢让小满下山的原因。 两人就这样走在山坡上,路程虽然又要远一些,但安全。 这处斜坡上的草都是鬼针草,这些野草都是鬼针草,现在花针并有,白色小花开在枝头,更多的还是一簇簇的黑针。 鬼针草为中国民间的常用草药,全草可入药。 据《本草纲目》记载,鬼针草具有清热解毒,散瘀消肿等功效,主治咽喉肿痛,跌打损伤等病症。 听起来很可爱,但给人的麻烦太多了,比如现在。 江枝和小满小心翼翼的走着,一边用手中木棒拨开鬼针草茎叶,一边小心提防下面的“兔子洞”。 小满把陷阱设在这里,利用的就是这些野草扎人。 那些洞的位置刁钻,正好是在人需要避让鬼针草丛的落脚处,否则会粘上满身的鬼针子。 那玩意实在是太讨厌了,粘上衣服就得赶紧一根也一根的捡。 时间长了还会钻过衣服扎进肉里,让人又痒又痛,走路时下意识就会躲着。 就在两人走过两刻钟,林里的两个混混终于等到络腮胡和蓬头男的消息。 看着村里升起的一柱青烟,知道那几个伤兵已经回村,一个混混亢奋起来:“快,去追小崽子他们。” 两人连络腮胡都不等,直接寻着江枝走过的方向追去。 山里的路,有时候近在眼前只隔着一条沟,绕过去却需要走一里路。 此时天色已经昏暗,江枝和小满的身影在林里时隐时现,眼看着就要消失在坳口处,两个混混也踏上刚才那道斜坡旁边的小路。 路已经被一堆塌下来的灌木丛堵塞,想走得翻过去。m.biqubao.com 而旁边斜坡上,翻开的石头暴露出前面人的行踪。 “快,这边!郑老狗,这里有脚印,他们是绕坡走的。” “嘿嘿,小崽子想躲起来走,遇上我们这些专门走邪门歪道的,那就是遇上老祖宗了!”叫郑老狗的混混激动道。 两人立即就进了那片野草齐膝深的斜坡。 此时他们面前依然是一片茂盛的鬼针草。 郑老狗顿时抱怨骂道:“这鬼东西扎死人,上次进了肉,疼了几天才好!”他拨开草枝慢慢走。 另一人嗤笑一声:“怕啥,腿迈大步些,一下就跳过去……哎呀!” 他话还没有说完,脚下一空,整个人就栽倒在斜坡上,脚踝传来的疼痛让他惨叫出声。 此时他的身子向着山坡下翻滚,吓得他“啊啊”惊呼,一把抓住身边带刺的野草才稳住。 郑老狗也赶紧追过来,一边拉人一边抱怨:“我说你怎么了,吃饭吃撑了,走个路都要摔跤!” 那人疼得脸都扭曲:“脚……好像是踩着兔子洞里把脚扭了!” “唉!真是戳锅漏儿,该做事你就出事!”郑老狗有些不满。 这个同伴是最喜欢耍小聪明的,每次要干活时,不是拉屎就是肚子疼,现在又开始扭脚了。 扭脚的混混心中起火:“你说的是人话,我又不是故意扭的,你不服你也扭一下,我绝不怪你。” 两人起了内讧,不过这对两个多年交情的搭档来说,斗嘴只是习惯的家常便饭。 两人现在还有正事要做,彼此一番埋怨,还是要追着小满和江枝,可脚扭得厉害,只能一拐一拐的慢慢走。 有这一阵耽搁,络腮胡和蓬头男也追过来了。 同样的鬼针草坡上,蓬头男差点也踩到兔子洞:“小心点,这些洞口踩不得。” 络腮胡看了看这些一眼见底的“兔子洞”,骂道:“这是人故意挖的。” 心里知道,这处坡肯定不是表面这样简单,是别人也是有准备的。 两人急不可耐的心顿时就凉了。 他们又想起那晚被吊在树梢上的情景。 虽然被挂的不是自己,可伤的最重的却是两人,这时一回忆,脑袋就开始疼。 “娘的,今天这仇是非报不可了!” 两人对视一眼,继续追去,事情已经到这一步,不允许再收手。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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