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进村起,小满的眼睛就往军士身上溜。 只是他一身补丁麻衣,年纪也不大,又是跟着江枝来的,并没有被人呵斥,问清楚是送药和吃食就放进去了。 江枝去找郎中许东,吩咐小满跟着杂工把兔子木耳送去医棚后厨,看他们收不收,要是不收自己再想办法。 谁知道小满还没有走过去,就被人盯上。 医棚外,一些伤势逐渐痊愈的伤兵闲得无聊,聚在一起吹牛打发时间。 看见两个背东西来的村民,自然来了精神。 等江枝刚去药房那边,立即道:“哎!那小子,你那背篓里是啥?拿过来给哥哥们看一下!” 有人对着小满招手。 小满巴不得,赶紧小跑着凑过去:“兵大哥!我这有活兔子!” “兔子!瞧瞧!瞧瞧!” 一听有活兔子,几个伤兵呼啦就围过来,七手八脚将小满的背篓打开。 别处的七手八脚是形容词,这里的七手八脚成了数量词。 几个伤兵不是吊着胳膊就是跛着腿,还有直接少一条手臂的,没一个囫囵人。 小满也没让各位军大爷动手,自己将背篓里的东西亮出来。 看见里面几只大兔子,还有熏干的野鸡野兔,几个人顿时欢喜起来。 “哎!在这医棚待半月,嘴巴都淡出鸟味了,不如哥几个凑凑,把这些东西买下来,我们吃一顿去。”其中一个大汉提议。 有人却道:“向头,这是送医棚的,有张军头公账上取用,你又何必自己掏钱!” 人称向头的汉子啐一口:“你们看看,就这点肉要大家吃,连塞牙缝都不够,每天喝药还只有粗茶淡饭,肯定那些钱被姓张的吞了。” 不等其他人附和,另外有人道:“大家还是想想以后的事吧,我们这些人带着伤,能不能回营都两说,能有药就不错了,你们还想当是立功得奖励。” “如何不当立功,你看张军头敢来给我们几个下面子。 我们兄弟几个可是用命填下渝州府,以后也要回营的,少不得弄个头儿来当当。” “我是不中用了,只望养好身子,回家种几亩地,娶来媳妇生几个娃。天热躺在凉椅有人打扇,天冷有人暖脚!嘿嘿,这日子就能过下去了!” “是啊,周王说了,以后只需交一成粮税,剩下的收成都是自己的,比现在的日子就好过多了!” 几人当着小满的面就肆无忌惮的谈论张军头肯定在克扣伙食费,又说以后出路,再畅想未来,听得小满眼睛一眨不眨。 说过几句,还是想到该吃肉,向军汉对小满道:“小兄弟,你这些兔子野鸡木耳怎么卖,我们全部包了?” 小满回神,他想说送。 这些人打跑贪官污吏,以后只交一成税赋,以后的日子就好过了。 “各位大哥负伤辛苦,这些东西……小弟、小弟就送给你们补身子!”他说话都在哆嗦。 那些军汉见小满激动得说不出话,还要将这珍贵的吃食送人,顿时一愣,又哈哈大笑起来。 他们吃住都是医棚管着,也没有拖欠过军饷,只是闲得无聊说些牢骚话。 知道这孩子要是自作主张送人,回去肯定不得好受,再说自己几个人要替医棚省钱,便宜的还是那姓张的。 向军汉直接道:“别送了,这样吧!你家肯定是要换粮,我们也可以给粮,这就去灶上给你拿就是,那几个伙夫不敢不从。” 话已说到这,小满不答应也要答应,很快就有伙夫过来将兔子处理成肉块,加上野鸡给那几人开小灶。 几人又拿钱让后厨匀出粮食和一些盐油调料。 后厨的伙夫显然得到过张军头的吩咐,知道这些刚下战场的伤兵最是气躁,也不反驳,把提的要求一一照办,然后自去找人报告。 小满大喜:“各位大哥,你们这些军中好汉,说话就是耿直,我,实在佩服你们!” 能卖出兔子他开心,能跟这些心目中的偶像接近,他就更开心。 眼中的炙热简直让伤兵如置艳阳中,把几个大男人都看得不好意思了。 不过,这种发自内心的崇拜又让这些大男人心花怒放,现在正是受伤落魄时,人生低谷谁会拒绝一个小迷弟的热情呢! “来,小兄弟坐过来聊聊。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家住哪里?就是这徐家村的人啊?那怎么没有跟村里人跑……” 几个人围着小满就七嘴八舌问起来。 小满也挑能说的说了。 自家是有年迈的爷爷奶奶,有瘫痪在床的大哥,有才3岁的小侄女,若是一家人逃荒只能死在路上,于是跟邻居躲在山上求生。 说得兴起,又把那场山火和被人砍杀的赵大叔的事也说了。 这番奇遇听得几个大男人啧啧称奇:“留下来不乱跑是对的,不过黑夜大火你们都能活着,还能找到吃食,也真是命大了!” 向姓军汉道:“你说的那些烧山人应该是从附近县城逃出来的守兵。 他们平时欺压百姓,一遇事就裹着流民破了好几个镇子,用的都是先用流民喊门,溃兵就藏在里面进镇伺机掠杀。” 他是军中人,自然清楚那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跟江枝所想的一样,这里的确是被溃兵放火杀人,只不过掠杀的目标不是几百里的渝州府,而是相邻的几个镇。 小满听得脸皮发白:“那些镇子……人怎么了?” “还能怎样?不光卷走金银,还掠走好些大姑娘小媳妇,溃兵也占了山头当匪。 不过你们放心,现在沿途设立医棚,就是守护官道,以后这里会有一个官办驿站。”有人耐心解释,甚至还透露出一些内部消息。 小满满脸惊讶:“原来医棚就是驿站!” 现在土匪流寇四处逃窜,新军正前方跟朝廷打战,一时间疲于应付,没有人力物力去追查。 为了不出现后方起火,保证每条官道畅通又是重中之重,于是将沿途建立医棚。 一些轻伤员和守兵就能担负起兵站的作用,也能让盲目乱跑的流民滞留下来,再自愿返乡。biqubao.com 当然,要是一处医棚出事,自然有附近县城的军营出动剿山,真是一举几得。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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