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正是翻白草的采摘季,锯齿般的叶片绿中带白,背面更是白色绒毛。 江枝伏身,用小刀拨开翻白草根部泥土,露出下面纺锤状的块根,根茎短而分叉,像极了鸡大腿。 小满一见就喊出名字:“江婶子,这草我认识,这是鸡腿根!可以吃的!” 他说着飞快在旁边又刨出一株,用刀刮去翻白草肥厚块根上暗褐的表皮,露出里面粉白断面就塞进口中嚼起来。 江枝点头,自己也随手刮干净一条块根吃。 小满说的没错。 翻白草又叫鸡爪参,鸡爪爪,根茎里面富含淀粉,嚼碎了会有一丝丝甜味,是农村孩子们的零食。 这也是一味药材,既然名字里带一个参字,就有人参补气之功效。 只是补气之力较弱,炖肉时配上几根鸡爪参长期服用,能补气健脾,用于脾胃虚弱,食欲不振。 若是单用鲜鸡爪参捣烂外敷,还可以治疗伤口久不愈合,有解毒生肌的作用。 徐大柱气虚体弱,虚不受补,鸡爪参就是最好的药物。 小满一听这药草是给自己大哥用的,而且是能跟人参相提并论,顿时精神大振,刚才看见村里惨状的郁闷低沉荡然不存。 立即满山遍野的找翻白草,要保证大哥每天都能吃上一碗大补。 除去翻白草,可以调补脾胃的药草还有很多。 最出名的大概就是脚板苕,也叫野山药,这是农村老人们炖肉必须添加的草药,为滋补养生精品。 野山药跟葛根差不多,都是多年生缠绕植物,只不过一为藤本,一为草本。 人工种植的山药一般深入泥土两三米,每次看见挖山药,就好像在挖战壕,野生山药,在地下的深度就要更深了。 而且生长的环境也更恶劣,一般长在树下,或者岩石附近,有些直接生长在石堆里,想采挖它们,难度比鸡爪参大多了。 现在是早春,树林还缺少绿色,缠绕在枝条上的藤条很容易就被发现,尤其是那心形叶片仿佛一只只小手迎风招展。 不过野山药采收季节在秋末冬初,现在不是最佳药效,只能凑合着用。 一路走,一路找,十几株翻白草入手后,终于在一处山崖下找到野山药的藤条。 挖山药是个苦事,好在野山药虽然根深入石堆里,才下过久雨,土壤松软还算好挖。 先找到藤蔓,顺着藤根向下挖,这里土薄,野山药肯定无法长到四五米,就怕进入石缝。 挖开石堆,又向下挖两尺,就露出一对被石头挤压得奇形怪状的肉质根茎,表皮灰褐色长着粗粗须根,像长着胡须的红薯。biqubao.com 小满大喜,刨得满脸是泥:“江婶子,这能吃吗?”他感觉像葛根。 葛根能吃饱,这应该也可以吧!怎么以前都不知道,原来满山都是粮。 江枝帮他捡野山药,笑着道:“当然可以吃,野山药跟红薯是亲戚,都是一家的。” 小满听得有趣,随口道:“以前婶子家也吃这个吗?怎么没听小天说过!” 说完,他就后悔了,看着江枝的脸色赶紧道:“以前……那个小天他……他也很少说话。” 江枝微微一笑,她不在意聂繁天说过什么,只是小满二瑞他们当着自己的面提起就这样忐忑,总得有点反应。 “小满,小天他跟着村长走是对的,我们现在虽然有吃有住,还是不能安心。 你看村里那种情况,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住了兵,我们也不敢随便下山乱走的。” 走不一定是坏事,留下同样也担风险,收起救世情怀,尊重他人命运。 听到那些兵,小满也不笑了,只闷头使劲挖土。 是啊,村子烧了,自己家也回不去了。 见小满不再提聂繁天,江枝也不再说话,她回想起自己在梦中听到的信息:聂繁天他们到达渝州府,但被关在城外,已经那些流民混在一起。 就在这时,她猛然想起渝州府锁城的原因:周围有乱兵屠村,并且试图混进流民进城…… 若是真的,那徐家村的赵力和徐有才等人,很有可能是被乱兵裹挟走了,而且目标就是渝州府。 唉! 想来大火起的那一夜,若是没有小满爷提前毁路,自己这些人肯定也要被劫走,生死不知。 两人时走时停,一路找到好几种草药,小满还发现几个鸟窝。 此时为三月繁殖季,江枝没让抓鸟蛋,山火已经毁去很多鸟巢,现在急需补充。 回到老云崖,两人所带的背篓已经装满。 江枝把鸡爪参和野山药交给小满奶,让她把这些东西在炖汤时放入,大家都吃一些,反正现在小满也认识,吃完他会去挖。 小满爷也认识鸡爪参,能吃倒不稀奇。 大家都是在小时候刨出去吃着玩,长大就无人再弄这些东西。 现在听到这草可以跟人参效果一致,简直是大吃一惊。 “这也是可以补气的?”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旁边小满奶把翻白草拿出来翻来覆去的看,看着看着眼睛就开始走神,仿佛看到一个个银锭子长着翅膀飞走。 徐大柱摔伤的第一年,家里在买人参配药上没少花钱,多年的积蓄全部用光,不仅卖了家里的老牛,还卖了家里的地。 江枝也不夸大草药功用,药无贵贱之分,只有对症之别。 鸡爪参在补气上自然不可能跟人参相比。 人参力雄,有“起死回生,逆天改势”之效,那是能救命的。 鸡爪参功效弱,弱有弱的好,现在的徐大柱就只能吃这些微补之品,而且寻常人吃吃也无害。 小满爷一脸的不可置信,显然对自己之前浪费的时间和金钱有些耿耿于怀,又对江枝怎么懂这些草药而好奇。 江枝只回了一句:“久病成良医!” 小满爷毫不怀疑。 因为徐二瑞的爹就是个有病根的,病病歪歪拖了十几年,若自己寻些草药吃吃也正常。 刚刚还在为鸡爪参激动的小满爷,下一秒却是像看见什么恐怕的东西,一下叫起来:“哎呀,这东西可吃不得,要毒死人的!” 他抓起还装在背篓里的野山药丢出老远,还一脸焦急道:“二瑞娘,小满,你们快去洗手,这东西沾不得,有毒的,你们别被毒着了!” 顿时几个人都震惊了,小满奶慌忙道:“快,快洗洗!”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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