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看看这路边沟渠随处可见的野草,有些疑惑道:“这草不就是喂猪喂羊的泥鳅串吗?人还可以吃点嫩尖,也能治病?” 这草他认识,再过两天长了嫩叶,焯水后也是一道应季的小菜。 江枝点点头:“它叫泥鳅串,又叫田边菊,能吃的嫩尖叫马兰头。 别看我们当猪草用,现在捣根熬水就是消食的良药。 若是身体结实的人,遇上身处野外突然腹痛,熬水不方便,可以拔泥鳅串,刮去根上黑皮直接生吃,就是要记住,只需要指节长的一小段即可,不可多吃。” 泥鳅串采收期是在夏秋季,全株入药,可以理气、消食、除胀,马兰头配合折耳根治疗小儿积食不化。 直接生吃那就是一剂猛药,可以用在中暑腹绞痛的救急上。 这些生存技能江枝耐心教两个孩子。 听到猪草有这样多的药效,小满简直是呆滞了。 他有些小心翼翼接过平时随便踩踏的野草,赶紧拿回灶间,开始按照江枝的话捣烂泥鳅串的根熬水煎服。 旁边,徐二瑞也是一脸崇拜:“娘,这可是野草,真的能治病?” 他还有些不相信。 别人的疑惑江枝还需要解释一下,对这个儿子的疑问,她是一点不慌:“你跟着学一点,别什么都不懂,事事要我操心!” 徐二瑞连连点头:自己要记住,不然娘又说自己笨了。 回到自己家里,巧云已经做好下午的饭食。 徐家村人千百年来习惯一天只吃两顿饭,徐二瑞早就饿了。 此时看见又有炖汤和饼,还有一点肉干荤腥,他立即把刚才的青冈子的事忘了。 现在娘把家里的鸡蛋、肉干每天都安排着吃,再不藏着掖着留下换钱,徐二瑞感觉美滋滋的。 此时他越发感觉听娘的话上山,真是不错! 看着有口吃食就欢喜的“傻儿子”,江枝笑着摇摇头。 徐二瑞就是普通农家孩子。 原身再是脾气不好,心中对孩子也跟其他农妇一样的安排张罗,抠吃抠穿,攒钱让孩子早早娶妻生子,早早承担家庭重任。 徐二瑞也没有什么心机抱负与使命,娶媳妇生孩子,再听娘的话,老老实实过一生。 其实,这样的性情落在和平年代挺好,现在也不错。 江枝让徐二瑞把刚清洗干净的折耳根给小满家送去一些。 她想等天一晴,有小满爷管着庄稼地,暂时还没有什么农活,自己立即开始收集草药。 各种草药收获的季节不同,一旦错过就得等到第二年从头开始。 既然要在这里长久呆下去,难免像今天这样,出现一些头痛发热腹胀的情况,寻常药品必须准备着,别搞得措手不及。 而且还要趁现在躲在山里方便,多收集些草药存着。 外面社会一旦平定下来,自己就可以用药材换银钱,以后再建设家园也不慌了。 夜里,不知道是因为有了人生目标,还是炕烧得过于烫,江枝又做梦了。 耳边,依然有ai男中音不紧不慢的阅读声: “徐家村人终于到了渝州府,可州府城门高悬,将越聚越多的流民拒之城外。” “冰凉的雨水中,村民几十人躲在油布下,或者自己的骡马边,勉强有一点容身之处。 可冷风凄雨无法遮挡,已经有人受凉,咳嗽声此起彼伏。” “徐平瑁带着人从城门处过来,在村民期盼的目光中摇摇头:守兵还是不放人进去。” “有人受不了开始大骂起来:你们拿着刀枪不去杀叛兵,只知道对百姓耍威风,眼睁睁看着这上千人淋雨不管!” “也有人后悔逃荒,留在家里哪怕被人抢被人杀,也比在这活受罪强。” “虽然才离家三百里,聂繁天已经比在村里还瘦,而且眼神犀利,隐隐带着戾气。仿佛是一把带血的刀。 村民很怕他,都躲得远远的,看过来的目光更是带着畏惧。” “短短三百里,村民却走了二十多天,刚开始还好,拖家带口一天能走三四十里,在遇上抢劫就难行了。 几轮争斗下来,流民死了人,村民也渐渐带伤,让行程越发缓慢。 紧接着就开始下雨。 村民不仅需要防着饿急眼的流民,还要顾着绵绵雨水。 道路泥泞难行,疲累风寒接踵而至。 好在聂繁天一路上杀了好几个试图抢劫的流民,杀气腾腾护住村民财产。 因为有聂繁天出力最多,作为报酬村长徐平瑁让每户都交出一些粮食。” “凭着狠劲聂繁天不再愁吃,这种被人敬畏害怕的感觉,他很喜欢! 坐在湿漉漉的包裹上,聂繁天紧了紧腰带,目光越过不远处高高的城墙,落在城墙后那些一身盔甲的军士身上。 看着那些雪亮的长枪,黑黝黝的大盾,他心里从军、扬名立万之情就越发急迫了。” “现在渝州府得到周围县镇有乱兵屠村,并且预谋冲城的消息,立即调兵封城不再放人入内,流民只能在城外山林中扎营停留。” “……阴云密布,地面上泛着白亮亮的水光,府城外黑压压人头攒动……” 话声絮絮,江枝渐渐睡沉。 此时,崖下小满一家子还没睡觉。biqubao.com 徐大柱吃多青冈果,原本该第二日发病,他身体虚弱肠胃本就不好,半夜就开始腹痛。 小满披着薄被,把熬好的药汤放在徐大柱嘴边:“哥,你再喝一口!” 他面色焦急,下午江婶子说熬泥鳅串根就开始喝,现在还是痛了! 徐大柱额角冒汗,忍着腹痛慢慢喝着草药水,他也不知道这药是否有效。 自己每月总会有这样一两回腹胀腹痛,无论怎样都要熬几天才能缓过来。 病急乱投医,现在疼得厉害,他就大口喝草根汤。 旁边,小满爷奶也没睡,此时正心疼不已。 草药有没有效果对两人来说并不重要,只要能让孩子舒服点就好。 没想到,折腾到天亮疼痛缓解,算是熬过来了。 江枝早上才知道发病,但已经缓解,明白这是泥鳅串起效,就让他继续再喝几次稳定效果。 接下来还需要喝些米粥护理肠胃,就不会再出大的问题。 只是这一次折腾,大柱原本恢复点的精气神又败下去。 知道自己全身都虚,他也不敢再心急,只能耐下性子慢慢将养。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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