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怪小满爷绝望,认知决定了行为。 就在刚才,他看见头顶越来越亮的红光,知道这火不小。 山里人最怕的就是遇到烧荒,大风卷着火星乱飞,落到哪里烧到哪里。 现在两家人就在这山里,到处都是枯草树叶,就连救火的水源都不够。 随便走到哪里,也跟等死差不多,他刚刚兴起的生存信念又一次要崩溃了。 江枝可没有放弃的意思,科学防火总有一线生机。 “长庚伯,这里是能避火!” 江枝将这一群老弱病残引到自己刚刚开出来的梯田里。 这里面积虽然不大,但枯草被清理得最干净,而且这里没有高大的树木,算是最空旷的地方。 小满爷踉跄着踏进新土,立即被这里的土壤吸引住:“这里以前就是一个石头坡,怎么出了一圈圈平地了?” 江枝此时还考虑火,无暇解释:“长庚伯,我们三人要去想办法引开火,这里还得你看着,别让烧出来的野物伤着人。” 这里虽然靠近村子,经常有人上山,没有豺狼虎豹之类的大型猎食动物,但还是有野猪野羊。 平时这些野生动物还会有意躲着人,山火一起,山上那些野物烧急了就会乱跑,要是过来冲撞着人也是有可能的。 小满爷知道情况紧急,点头道:“好,我守着。” 除去江枝和两个男孩子,此时他也算一个劳力,需要担负起保护弱小的任务。 瘫痪的徐大柱直接被放在粮袋子上,小满爷,小满奶和巧云带着孩子,一同留在原地。 江枝则带着徐二瑞和小满开始清理周围的灌木杂草。 这一次她没有再砍再挖,那样清理不干净还很慢,她要用火烧。 既然已经知道风向,就能用小面积过火烧出隔离区。 初时,三人站在上风位置,江枝用火把点燃一小片枯草,小满和二瑞则跟着火线跑。 风一吹,火焰顺着风迅速向前方蔓延,撩烧过枯草,在提前挖过的梯田附近停住,因为没有燃烧物自然熄灭。 若是有火星落在外面,也立即被小满和徐二瑞用青冈树枝打灭。 一处烧完,退后十几步继续点火,再熄灭,再点火,再熄灭。 就这样一点一点的烧,渐渐的烧光斜坡上的灌木,然后就是旁边的山林,烧去树下易燃的干草树叶,留下一片黑土。 空地的梯田里,小满爷手中拿着柴刀,身上披着被子挡风。 他一脸疑惑的问巧云:“二瑞媳妇,你娘什么时候开的荒?这一片地土很肥啊!” 他是种了一辈子土地的庄稼汉,只用手捏一下泥土,就知道这一块地能产多少粮食。 现在小满爷摸着身下松软而厚实的土壤,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这片祖辈走过无数次的石头山,是怎么突然开出这样好的荒地? 虽然面积还少,可确实是最上等好地。 巧云此时也没有闲着,她不方便跟着婆婆丈夫去钻山林,就坐在草垫上,用镰刀清理梯田中被漏下的草根。 听到小满爷问自己这些梯田,巧云放下镰刀,先是忧心忡忡看一眼天空才道:“婆婆说土薄也是可以种地,这种田叫梯田,想要有多深的土就能有多深,还可以蓄水插秧。” 这些话是晚上江枝在磨青冈粉时,讲给巧云听的。 知道可以插秧,巧云还高兴了好一阵,晚上跟二瑞躺在土床上说的都是以后生下孩子能吃白米白面,喝稠稠的米粥,家里不会再担心缺吃。 可才过几个时辰就遇到山火,还不知道一家人能不能活下来。 巧云心里不甘啊! 自从搬到山上,婆婆再也不骂人了,对自己比亲娘还好,背地里她都在悄悄感谢那些乱兵流民。 可为什么老天爷不让这好日子过得长久! 梯田! 小满爷眉头皱得更紧,这种在斜坡上开田的方式其他地方也是有的。 一般都是在高处砌起土塘方便蓄水浇地,但还没有见过这样一层层台阶般又窄又长的土地。 旁边,小满奶抱着沉沉睡去的妮妮,又替大孙子捏捏露在被褥外的腿,小声道:“小满他爷,等这山火过去,我们也要开荒种地。” 粮食一天天见少,再是节省也不够吃。 今天有二瑞娘送的青果凉粉,家里才勉强吃饱一次,总不能天天等人家救济。 自己挖一些荒地出来,等天气暖和了种瓜、种豆,种几窝红薯也有收成。 小满爷丢下手中的土,抬眼看向天顶的天空:所有的希望,还得等这场火过去! 此时孩子们都在为活命忙碌,他也不再干坐。 土地是农家的命根子,他做了一辈子农活,看见良田就放不下。 此时梯田这边的火把已经烧尽,为了节约没有再点新火把。 没有亮光,小满爷就跪在地上爬,摸索着把地里那些没有捡干净的碎石堆放到坎沿上,即便只是拇指大小的小石子也不放过。 几人说的话没有避开躺在粮食袋子上的徐大柱。 此时徐大柱一如既往的装睡,心中却是难受。 以前家里的事避着自己,总说够吃,今天要避火,粮食摆出来全部用土埋上,他就看得清楚。 只有大半袋粟米一些苞米,还有一小撮薯干,再是熬粥也吃不到收粮食。 虽然二瑞家的粮食比自己家的多,也没多出多少,江婶子现在就开荒翻地,比自家等着挨饿强。 都怪自己成了废人,遇上灾难又成拖累,爷爷上了年纪不仅要照顾自己,以后还要干开荒的重活。 徐大柱心里煎熬,伸手就掐自己没有多少肉的双腿,掐得皮破肉烂。 黑夜里,除去什么都还不懂的妮妮,所有人各有事做。 另一边,江枝三人正干得热火朝天。 这是真正的热火,面前是烈火熊熊,不敢有一丝走神,烤得三人汗流浃背,哪怕已经用山泉水泼湿衣服也不管用。 小满和徐二瑞想脱了衣服打赤膊,被江枝喝止住,再热也不许脱衣服。 这是火,温度极高,棉麻冬服至少还能有防火隔热作用。 脱了衣服瞬间就要烧伤烤伤,最严重的情况下,体表皮肤会在不知不觉中像熟肉一样脱落。 就在三人将两家人附近的山林落叶枯草基本上都撩烧过后,正准备扩大面积时,突然一股风改变方向,对着山顶冲去,卷得火头呼的也转变方向。 好在小满在旁边守着,用树枝几下就扑打灭了火头。 江枝的脸一下就绷紧:“快,风向变了,这里的火全部扑灭,我们赶紧回梯田那边去!” 刚才的风一直向着外吹,此时冲来山顶,说明山下的火已经蔓延过来。 形成烟囱效应,火烧上来只需要几分钟。 一听火烧过来了,小满和徐二瑞再也不敢慢慢悠悠,累了半夜可别最后还被烧死。 他们使出最后力气刚将剩下的明火打灭,几乎在瞬间,从背后的山谷就涌上来大量浓烟,熏得三人一边剧烈呛咳,一边摸黑往梯田位置跑。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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