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钰廷微微惊讶,接着又自嘲一笑,也对,这天下间,还有什么秘密能瞒得过沈颜? 事到如今,他再无隐瞒的必要,“借大秦之力,助我复国。” “去年围场狩猎,那两只老虎,是不是你命人放的?”沈颜声音冷凉。 “是。”冷钰廷问,“公主,您从那个时候就开始怀疑了我吗?” “不是。”沈颜看着冷钰廷,神色冷漠,“从第一次见你,你算计我,让我救国公夫人的时候,我就开始怀疑你了。” 冷钰廷一脸钦佩,“公主真是聪慧过人。” 他满脸疑惑,“我行事小心谨慎,不知是哪里露出了破绽?” “你身为朱楼楼主,是皇上最信任的人,在事关国家之时,一切行事准则,应该以皇上为先。” 沈颜仔细说来,“护国公夫人是先烈遗孀,是皇上敬重的人,你怎敢利用我去救治她?幸好我精通医术,若万一我是起了歹心的人,趁机谋害国公夫人,你该当如何?你又将皇上置于何地?” “就凭这一点,你就怀疑我了吗?”冷钰廷不解,“我记得当时,你是迫不及待的想救国公夫人的,我那也算是帮了你。” “你似乎忘了自己说的话,你当时对凌王说,救人又不是一定要救活,就算明知我不会救人,你也会让我去救,反正救人的是我,你不用担任何责任,你可记得?”沈颜问。 “记得。”冷钰廷承认了。 “我当时才回京城,除了谢怀景,无人知道我懂医术,我之前名声不好,在当年的丞相府也不受宠,按理来说,这样的我根本没有利用价值。” 沈颜盯着冷钰廷,“当时我一直不解,你要利用我,挑起丞相府和谁的矛盾?又要借机铲除谁?直到后来,我知道你是羌客王的后代,是慕容楼一直在保护的主子,也是和太后勾结的人,我才明白一切。” “当时,你利用我去救国公夫人,并不是为了对付丞相府,而是为了对付凌王和护国公府。你当时看出了凌王对我的维护和在意,一旦我救人失败,护国公府会追责,凌王肯定会护着我,如此一来,他们两家势必会发生矛盾。” “王府和护国公府都是皇上护着的人,无论皇上偏袒谁,都会引起另一方的不满,到时候,必然是争斗不休,这对原本就不安定的朝廷,那更是致命的打击,受损的是皇上,得利的是太后,是你们。” 沈颜声音冷冽,“冷钰廷,你看似忠心于皇上,其实,你一直是太后娘娘的人!” 冷钰廷看向沈颜,“公主,你说得都对,我没有想到当时的一个举动,几句话,就让你对我起了疑心,公主的智慧,我佩服,败在你手中,我心服口服。” “冷钰廷,你做的恶,又岂止这些?”沈颜看向冷钰廷,满目冷光。 冷钰廷望向沈颜,他不知道沈颜知晓自己多少秘密。 他不害怕沈颜杀了他,他害怕沈颜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 “你每年借着出去执行任务的机会,路过江宁,或者绕道去江宁,亲自屠杀一家又一家,这几年,你杀害了上百条无辜的性命。” “他们不是无辜之人?”冷钰廷反驳,提到那些人,他立即就生气了。 “就因为他们曾经目睹了你父母的死亡,没有出手相救吗?”沈颜问。 “是!”冷钰廷眼中重新燃起了恨意,时隔多年,他提起往事,声音依然是颤抖的。 “当年,我父母被仇家追杀,他们为了保护我,都受了伤。我们一路逃,疯狂得逃,最后,仇家竟然在大街上将我父母杀害。当时周围围满了人,我跪着求他们,求他们救救我父母,可是,他们所有人都无动于衷,站在那里袖手旁观,像是看戏一样。有的甚至把门关上,生怕连累到他们。” 冷钰廷眼眶红了,“如果当时有人肯出手相救,我父母就不会死了,我恨他们,恨当时在场却不施救的所有人!” “后来,我侥幸逃了出来,捡了一条命,但失去父母的悲痛,和人性的冷漠,再加上身上的伤让我大病一场,我以为我必死无疑了,没有想到,上天眷顾,让我遇到了公主。” 他一路逃亡,尝尽了世态炎凉。 可当时的小沈颜是如此的热情,纯真,善良,慷慨,给予他人世间所有的美好。 所以,从那以后,小沈颜便是他生命中唯一的光,是他一生的执念和夙愿。 “冷钰廷,趋利避害是人都本能,你们素不相识,他们不救你们,是在情理当中,救与不救,取决于他们自己的本心。” 世人只能从道德层面谴责他们,却不能用律法去制裁他们。 若他们因为救人,连累自己,或者事后被报复,连累自己的家人,那又当如何? 所以那些见义勇为,舍己救人的人,他们是真正的英雄,值得我们敬佩,学习。 任何一个时代都需要英雄,可,总有不想做英雄的人。 世间之人千千万万,不能用一把尺子去度量所有的人。 “冷钰廷,当时在场没有出手相救的人,你杀他们尚且有理由,可你屠他们满门,将他们无辜的家人也杀了,你和那些杀害你父母的仇家有何区别?你也是个食人魔,罪该万死!” 听到沈颜嫌恶,唾骂之声,冷钰廷沉默。 良久,他抬起头来,望着沈颜,泪盈满眶,“公主,我在你眼中,真的这么十恶不赦吗?” 听着冷钰廷可怜的声音,看着他那无助的眼神,沈颜的心停跳了两瞬息。 她扪心自问,如果她是冷钰廷,她该当如何? 当她再次直视冷钰廷眼睛的时候,她肯定地回答-- “冷钰廷,没有任何人或者事,可以凌驾于律法之上。若他们有罪,你可以用律法去制裁他们,你将自己当做审判者,用你手中的屠刀决定别人的生死,你从一个受害者,变成了一个加害者。” “冷钰廷,数数你手上的无辜之命,你觉得,你是不是十恶不赦之人?”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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