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客来安客栈。 沈颜已经梳妆完毕,她昨晚从鹤林村回来,准备今天去县城,找张县令。 “云锦,走。” 沈颜推开房门,就见门口围着一堆人,所有人皆穿着官服。 “下官张洪放恭迎安平郡主。”为首之人正是长阳县的县令。 他身后的县丞,师爷,衙役等人皆跟着他行礼,“恭迎安平郡主。” 沈颜眉目微蹙,她正要去找张洪放,没有想到张洪放竟然主动找上门来了。 只是,她一路上隐瞒身份,张洪放是怎么知道她的? 而且,刚好在她救活所有秧苗以后,这也太巧合了。 “免礼。”沈颜声音清冷。 “谢安平郡主。”众人起身。 张洪放上前一步,“下官来迟,还请郡主恕罪。” “张大人来得刚刚好,不知张大人是从何处得知我的身份?”沈颜漫不经心得问。 “大家都知道,说安平郡主从京城专程下来救治秧苗,下官一开始以为是谣传,直到长阳县的秧苗都活了,下官才知道是真的。”张洪放一脸恭敬,看不出什么。 但沈颜却知道她在撒谎,她一路秘密出京,快马加鞭至此,就算京城有消息传来,也不可能这么快。 她不动声色,声音清冷,“张大人反应挺慢的。” “下官愚钝,还望郡主多多指教。”张洪放赔笑,“下官今日前来是请郡主前去衙门,看看我们有哪里做得不到位的,还请赐教,我们好加以改正,更好的为老百姓谋福。” “张大人有心如此,真是百姓的好父母官,那就走吧。”沈颜道。 “郡主,请。” 沈颜跟随着张洪放来到衙门。 衙门里早已备好酒菜。 “郡主,您一路舟车劳顿,下官略备薄酒为您接风洗尘。”张洪放提起酒杯,“下官之前没有得到郡主前来长阳县的消息,先自罚三杯。” 他端起酒杯,一杯接一杯,毫不犹豫地喝下了三大杯酒。 沈颜看着桌上的菜,有天上飞的,地上走的,爬的,也有水里游的,一应俱全。 另外一张小桌子上专门放着酒坛子,酒坛子是封着的,沈颜依然闻到一股浓烈的酒香。 再往旁边就是还冒着热气的白花花的大米饭。 这么一大蒸子大米饭,如果再掺一些玉米渣,足够鹤林村的全村人吃一顿了。 昨夜在鹤林村,老婆婆绞尽脑汁也才做出三菜一汤。 一盘炒野菜,一盘玉米渣蒸野菜,一盘炒玉米渣,一碗野菜汤,汤里飘了比指甲盖大一些的几块肉。 这是老婆婆家唯一剩下的存货。 主食就是玉米渣混着大米蒸的,她记得很清楚,她那一碗饭里的大米没有超过三百粒。 而老婆婆家的伙食在鹤林村来说,还算好的,其他家根本不敢这么吃。 他们都是直接把玉米打成玉米粉,放在锅里煮成粥,家里人多,就多放几瓢水。 看着眼前的山珍海味,再想想鹤林村村民的贫穷,沈颜心里涌起无尽的心酸,她肚子已经饿了,但是,她却没有半点想吃的欲望。 这是个什么样的世道啊? 辛辛苦苦种大米的人却没有大米吃,那些不种大米的人,却能够享受到最美味的米饭。 何其不公!! 张洪放丝毫没有发现沈颜的情绪不对,他将喝干的酒杯摆在面前,“郡主,您是第一次来长阳县吧,来,尝尝我们这里的口味。” 沈颜道,“张大人一番心意我心领了,你不是说让我来看看你们哪里做得不到位吗?不如我们现在就开始吧。” 张洪放神色微微一变,脸上努力维持着微笑,“郡主,不急,您看这一桌的酒菜您都还没动,不如,先吃饱了再说。” “我说,先谈正事。”沈颜语气变得严厉起来,“张大人,先把近五年长阳县的粮食产量本给我看吧。” “早就听说安平郡主心系百姓,没有……” “张大人,需要本郡主再说一次吗?”沈颜打断张洪发的话。 张洪发咬了咬牙,脸上重新挂起笑容,“郡主,下官认为当下还有比看长阳县账本更重要的事。” 沈颜见张洪放一直在找借口阻拦她看账本,让她越发觉得账本有问题。 “其他事先放一边,等我看完账本,我自会处理。” 沈颜声音冷了几分,“张大人,你为何一直阻拦我看账本?难不成账本真有什么猫腻?” “郡主真会说笑,下官勤政爱民,两袖清风,账本怎会有问题?” 张洪放一脸淡定,“来人,把近五年的账本取来给安平郡主看!”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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