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闻言苦笑,道,“我对你真的没有恶意,你不必这么警惕我。我只是觉得,如果你去过拜月台,至少不会再对我喊打喊杀的。” “两千年前,把你逼到自杀是我不对,但是我的本意只是想把你找回去……”说到这里,长叹了一口气,“对不起。” 沈玉纵然有千万般怒意,也没法对这样一个人一直发火。 于是沉默下来,低头喝汤。 萧衍看着她,这才说道,“这世上哪里有重生呢?如果是那样,南楚帝求的就不会再是长生不老,而是重来一遍。” “你的魂魄之所以还能重聚,不过是因为我复仇了裂魂的代价。而我之所以能还能活着,不过是付出了其他的代价。” “这世间万物从来都是守恒的,就如同你想复活裴玉尘,也要付出你生命的代价。你付出多少年自己的生命,他就能活多少年。” 沈玉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说法,难免心头震颤,问,“那鬼魂呢?我在通灵的时候,抓到过鬼。” “薛子凌?” 萧衍猜测道,“因缘巧合之下,鬼能附身,也能借尸还魂。但大部分都是怨鬼……” “怨鬼和我们说的鬼,有什么区别吗?” 沈玉追问。 萧衍看着她心下唏嘘,没想到在求知欲这一块儿,她还能摒弃前嫌,能和他好好说话,于是便解释道,“怨鬼没有灵魂,那只是一团怨气。人死后,灵魂便消散了,融为这世间万事万物……” 他说着看向窗外,眼神变得恍惚,“如果今晚你杀了我,我死了,我也不会重生。我的灵魂也会随风飘散,往后……” “也许你看到的某一朵云里面有一点我,某一棵树上面有一点我,某一条河、一朵花、一捧土、一块石、一把稻米,一缕空气里面也有一点我。” “但那时候,你再也认不出我,会看着那云彩,说它真好看。会去河里游泳,会摘下那朵花别在发间,会在某一块地里种下庄家,会吃下一把新米,会呼吸着清晨清新的空气。” “但你不会知道,我与你同在,你也早就与我化干戈为玉帛。而我也不会知道,在我没有觉知的时候,与你,或者与别的什么人、什么东西融为了一体。” 他缓缓深呼吸一口气,扭头看向沈玉,“人这一辈子,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或许还有,但肯定不记得了。” 伸手,想理一下她耳边的发,却又隐忍收回,只是道,“所以,每一天我们都要好好活着,做最在乎的事情,留住最珍惜的人。” “不要学我。” 说完,低下了头。 沈玉定定看着他,突然感觉这个人很熟悉,又很陌生。 他是两千年前的萧衍,但好像又不是了。 好一阵子,她才道,“你掌控着他的命运,却告诉我要好好珍惜。” “沈玉,那是我也没办法的事情。”他抬头,眼底有一些受伤,“当初裂魂的时候,我并没有想过要拿捏着他。” “这只是一个随机生成的事件。” “……” “那你就不要纠缠我。” 话赶话,沈玉脱口而出。 他抬眼时,她才感觉到自己这话伤害了他,爱与恨在这一刻模糊了,她突然怔在了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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