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惊天走后,沈玉想起了完颜清月。 她从出生后没几天就被送走了,记忆当中根本没有母亲的样子,感情完全谈不上,但是血脉之源,是切不断的。 只是,相见之后要说什么,如何相处,这些事情都有一点点难,也许还有一点近亲情企怯,让她心里浮动着,安定不下来。 片刻之后,苏婳走了进来,行了个礼,“公子,你找我?” “太子的事情你听说了?”沈玉回神看向她,一看她的表情便知道了,道,“你还想见他吗?想的话,等他回府了我带你去一趟。” 皇帝一死,太子作为替罪羊,很快跟着会死。他的死是自作孽,没道理在苏婳心头留下一道过不去的坎儿,她如果心里还有这道坎儿,沈玉愿意帮她消解掉。 苏婳却摇摇头,“事到如今,我反而没有执念了。可能他们这些人本就如此吧,嘴上说的和心里想的都不一样。他们想要的是权力和地位,为了这个所有人都是手上的棋子,又能有几分真情呢?” 她说着,诚恳地看向沈玉,“谢谢在北齐帮我,也谢谢你带我回来,让我看到了真相。你帮我这么多,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 “你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她看着沈玉,心里有个期待,她想跟着她。 可她是南楚人,她要回到北齐去,会愿意带着她吗? 沈玉没什么想要她做的,于是道,“我帮你只是顺手,换个人我也会帮。倒是你,如果还有什么需要,趁着我还在说吧,往后恐怕就没机会了。” 苏婳闻言慌忙道,“那我能随你走吗?” 沈玉一愣,“你想跟我回北齐?” 这倒是让她有些意外,“之前你不是着急回南楚吗,怎么现在又想远离这里,去北齐?再说你走了,你爹娘怎么办?” 她还记得,苏婳在宫里翘首以盼,天天想着让她送她回南楚的样子。 却不想她道,“那时候,我是对楚惊云还有些执念,因此想着回来看个究竟,也想与他在一起。现如今与公子相处久了,才觉得后宅就巴掌大点地方,外面天宽地广,我何必把自己困死在后院呢?” “只是,我没勇气一个人走出去。” “这才想要跟着姑娘去闯一闯,看一看外面的世界。至于我爹娘,还有我哥,我弟。等二殿下登基,他们便没了危险。” “况且我若不嫁人的话,也会被人说成是老姑娘,留在家里惹父兄担忧。但我又不想着急嫁出去……” 说着,抓住机会往沈玉面前一跪,“还请公子离开时,带上我!” 沈玉一听她这话,便知道她想明白了,伸手拉她起来,道,“那你先回去吧,等这边事情处理完了,我带你走。” “谢谢公子。”苏婳脸上露出笑容。 雪白的牙,清丽的脸,笑起来有种雨后白梨的清澈与明亮,看得沈玉失神了一瞬,“你笑起来,可真好看。” 苏婳脸上一红,“谢谢公子。” 又道,“公子夸我的时候,与旁人都不一样。旁人眼中带着别的东西,但公子就只是觉得好看,让我感觉我就是我,不再是谁想得到的什么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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