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明道,“因为命数。” “等你到了南楚,你就会发现,你有你自己的命数,和这个世界上所有人的都不一样。我那样做,也不过是借看清了一些事情,送你走上一条能隐瞒身份,活下来的路。” 他说着,看向沈玉,道,“忘了告诉殿下,我姓陈。” “……” 这下子,沈玉就明白了。 难怪陈翡瑶会跟着她,原来崇明是她的长辈,陈家早就和她有关联。 那么,是不是意味着,陈家的人知道她梦中那人是谁? 沈玉低头看向他,“既然是陈家的人,又刻意在这里等我,那应该是知道我今晚因何而来,也能解答我的困惑吧?” 崇明却是摇头,“若姑娘困惑的是身世和过往,崇明自然可以回答。可若姑娘困惑的,是别的一些事情,崇明就不太有把握了。” 沈玉沉默了来。 崇明看着她,道,“看来,让姑娘困惑的事情很多,那随贫僧进去吧。” 沈玉默然,跳下车子随着他一起进了庙。 崇明点了沉香,斟茶招待她,沈玉坐了一会儿,这才拿出一样物件儿,勉强道,“你能看出我的命运,那能看到这个人的吗?为何天道不公,让他受这样的罪?” 沈玉说到最后,嗓音微微颤抖,心如刀割。 崇明看向她掌心那块玉佩,道,“看来,姑娘虽然烦心事儿多,最主要的还是这一件。” 他抬手拿起玉佩,割破手指在龟甲上滴了一地,紧握着玉佩闭上了眼睛。 沈玉眉心紧皱,脑海里翻滚着雪叟的一生,一股不甘将自己笼罩着。 片刻听见崇明说,“原来姑娘是困在此人的境遇当中了。” 沈玉回神,看向他。 “都说好人有好报,苍天为何如此待他?”她的瞳孔微微颤抖。 崇明叹了口气,道,“姑娘,你心有不甘,是因不知前尘。你若知晓,便觉无憾。” “什么意思?” 沈玉不懂,也不明白。 崇明道,“你知他被迫离开九黎,知他行医救人,知他剔骨削肉,苟且偷生几十年,知他为了给黑羽卫平冤昭雪,知他前往南楚,为寻王妃的下落惨死。” “却不知,他十三岁时跪在九黎圣殿的神像下说了什么话。” 崇明拿出一张纸,提笔用朱砂划了一道符,用火点燃。 沈玉在烟雾中,看见了那跪在神像之下的少年,他双手合十,虔诚祈祷,“愿以七尺骨,渡尽天下受苦人,万死不悔。” “……” 沈玉说不出什么感觉,只是怔怔地盯着看,直到画面消失了,她还在看。 崇明道,“姑娘也曾许下这样的宏愿吧?你也告诉过他,对不对?” 沈玉还是没听明白,盯着他眉心紧皱。 崇明从袖中拿出一封信,递给她,道,“他早已料到今日,且万死不悔,所以才叫贫僧在此处等姑娘,说姑娘若是过不了这一关,便叫贫僧将这封信给你。” 沈玉一看信封上的自己,心头一跳手都抖了,“这是师父留给我的信?” “什么时候的?”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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