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奴才开口,道,“我是……蓬莱岛的人。后来,蓬莱岛被人占领,我们才没有了家园。我爹被皇上杀了,我娘进了宫,我和我哥哥都不是皇帝的骨血,我娘怕事情败露,便将我们送到了北齐。” “……”沈玉再次被震撼。 这些皇宫贵族,可真是家家都有龌龊事儿,谁能想到东临帝居然做出这种强抢民女的事情? 难怪姜七夜前世回去之后,直接用雷霆手段血洗了皇宫,踩着兄弟姐妹和皇帝的骨血登上皇位! 这哪里是去夺嫡? 根本就是回去复仇。 沈玉难以想象他们这些年的日子多难过,叹了一声,问,“你有武功吗?” 阿奴点头,“有的,但是我们从小中了寒毒,为了活命不得已修行极寒的心法,身体只能越来越差,师父说我与我哥……都活不过四十岁。” “……” 沈玉心头咯噔一下。 若姜七夜活不过四十岁,阿姐怎么办? “我再试试!” 沈玉一把抓起了他的手腕,先下了一根银针下去,再次感受他的脉象。 因为银针的影响,这一次把脉和上次发生了巨大的不同。 上次只感觉他內腑虚弱,这一次却明显感受到,他的脉络和五脏之间,萦绕盘桓着的那股浓烈的寒气,竟是犹如冰层,将他的五脏六腑封在了里面! 以至于,他的身体和四肢,得不到足够的滋养,摸上去冰寒刺骨,纤细苍白。 沈玉想到随添香给她的新针法枯木逢春。 战云枭的腿,便是她用枯木逢春争取到了一个月一天站起来的机会,那阿奴和姜七夜身上的寒毒,是不是也能通过这个解开? “这样吧,你今天先治疗一下外伤,好好养着。等过几日我有空了,过来给你施针,我们试一试。” 沈玉说着,起身看向门外,道,“今天,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但我会在这里留下个人,你不方便动手的,我的人会帮你出手。” 阿奴不能死。 不仅仅因为他是质子,也不仅仅因为他是姜七夜的弟弟,沈馨喜欢姜七夜。 而是,他的身世和经历叫人怜悯。 沈玉不想看受尽委屈的人,最后没有得到福报,要死得凄凄惨惨,鲜活的生命就这样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阿奴看着她的背影,眼底含泪,“谢谢你啊沈三姑娘,你真的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除了阿娘、哥哥之外,从来没有人在乎过我的死活。” 沈玉听得眼眶发红,沙哑道,“阿奴,你也可以选择爱自己,我们不一定非要依靠旁人……你不知道,旁人最是靠不住。” 说着,转身看向他,道,“你想象过有一个人,深深爱着你,照顾你吗?” 阿奴愣了下,回神点头,却是更加难过,“我也想,可是不会有。” “我们在东临,是奴籍,一生都要被人奴役,不会有人爱我的。” 沈玉道,“没关系,我告诉你怎么做。” 她上前,双手扶住他纤弱的肩膀,“如果你希望有人抱抱你,你就自己抱抱自己。如果你希望有人关心你的冷暖饥饿,你拿钱去给自己买点好吃的,好用的。”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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