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玉将沈玉的意思原话传达,道,“她说,萧丞相无论打什么算盘,我们都不能让他得逞。他若是得逞,瀛洲便是横尸遍野的修罗场。” 皇帝闻言,松口气点了点头,“沈玉有这个立场,是我们的转机。” 他的嗓子有些哑,嘴巴里长了泡,每说一句话都有种撕裂般的疼,但还是道,“只要战云枭和沈玉还站在我们这边,我们就有希望。” 明玉抬眼看向他,“父皇,你……让儿臣离丞相府远一点,是不是也觉察到了什么?” 皇帝点了点头,把怀疑元晁和他儿子还活着的事儿大概说了一下,眯眼道,“朕是有所怀疑,只是万万没想到,那东方离便是我那个好侄子,如今竟然与楚惊天勾结,卷土重来!” 这些事情,明玉没经历过,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最后,只得问了句,“父皇,如今走到这一步,黑羽卫的事情恐怕是瞒不住了。若儿臣猜得没错,那钟景必定被东方离带走,若他将黑羽卫的事儿宣扬出去……” 话只说了一半。 后面的,不说皇帝也会懂。 事到如今,他只有两个选择。 第一个,自己下罪己诏,承认自己勾结孙尚书,陷害黑羽卫这事儿,自戕谢罪,求战云枭与沈玉扶明玉上位。 第二个,死不承认,最后事情闹大之后,迫使战云枭和沈玉帮东方离,将他从皇位上拉下来,把他的子嗣后代都杀光。 最后,无论是东方离还是沈玉、或者战云枭掌控这龙椅,都与他这一脉完全无关。 怎么选? 上天其实并没有给他留下余地。 他转身,看着对面墙上挂着的山河图,好长一阵子才道,“黑羽卫的事情,朕会给沈战两家一个交代。” 紧接着,屋里又陷入了沉默。 明玉心头有些疼,却找不到出口。 他父皇的果是自己亲自种下的因,只能自己承担,旁人无能为力。 又等了一会儿,严公公来了。 皇帝这才转身,看向他,“如何?” 严公公看向他,拿着手抄本的手都在颤抖,“皇、皇上,这纸张的确是前朝末年出的,笔迹也是,没有任何做旧的痕迹。” 皇帝闻言闭了闭眼,好一阵子才沙哑道,“朕没想到,朕那个大哥城府如此之深……当年若非朕在军中的时间多,沈战两家与朕的关系更好一些,说不定登上皇位的,便真是他了!” 严公公不敢说话。 大家原本都以为,是姜曌昏庸,做出天理难容的事情,元家才不得已反了的。 却没想到,这背后居然还是元晁一手炮制。 他可真是一石二鸟,又找到了造反杀姜曌的理由,又利用了随明珠的身份,让九黎成为他手上的棋…… 这桩桩件件,只是想想就叫人毛骨悚然。 现如今卷土重来,能有什么好事儿? 还有那萧丞相…… 九黎的狼子野心,也是昭然若揭,若让九黎控制北齐…… 他不敢想。 皇帝转身时,便看到严公公蜷缩成一只鹌鹑,浑身颤抖。 唯有明玉脸色虽然有些发白,却依旧背影笔挺,稍微让他感到慰藉。 最后,上前亲手把他拉起来,道,“这些事情,朕都知道了,回去吧。” “没别的事情,别再回来了。” 说着,又道,“给沈玉带句话,告诉她,她想要的,朕会成全她。但朕想要的,她也要成全朕。”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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