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回神,看向萧丞相。 他提着衣摆从林间走上来,走得很小心,乍一看就是一个上了年纪的书生,只是因为身上穿着相服,显得十分贵气。 只是他藏得这么深,又能位极人臣而在朝堂上表现得像个隐形人,便必定不是善茬,沈玉绝不会掉以轻心。 至于他刚刚那句话,沈玉琢磨了下便明白了。 他是东方离的人,想要让东方离登基,必然要把皇帝从龙椅上拉下来,那最好用的,便是把皇帝做过的丑事宣扬出去,让百姓们知道他德不配位。 这样,再抛出东方离是元晁之子的身份,东方离便可以顺理成章继承大统。 那这话,便是把故意将她往孙家和沈家的血仇上面引导,也是在试探她到底知不知道黑羽卫的事情。 至于她和孙家的仇…… 前世孙家辅佐元宸登基,元宸当上皇帝之后,孙家鸡犬升天,孙尚书成了宰相,两个儿子都封官拜爵,唯有沈家成了谋害元邵的替罪羊。 元宸对付沈家,孙尚书一家人就是帮凶。 遑论,还有黑羽卫、战长安和沈仲达、裴玉尘的血仇! 她当然恨不得孙家死绝! 但是,这些事情,她犯不着和萧丞相说。 甚至还要防备他,于是道,“是啊,我自然是恨不得将孙家这群人碎尸万段,毕竟夕照阁那一把大火,柳氏入沈家兴风作浪那事儿,萧丞相应该也听说了。” “况且,长公主寿宴、燕春楼栽赃,与天子教勾结,哪一样不够他们下地狱?”biqubao.com 雨后潮湿的空气中,她的嗓音显得寒凉,肃沉,愤怒很明显,却丝毫没有提黑羽卫、沈仲达、战长安、裴玉尘这些字眼儿。 萧丞相没达到目标,便走到她跟前来,和她并肩站着看向下方,道,“沈三姑娘的心情我能理解,只是沈三姑娘可知,孙尚书为何要那样针对沈家?我想不通。” 沈玉看向他的侧脸,道,“我也想不通。” 心下却是冷冷一笑。 当她沈玉混到今天,还是傻子么? 沈玉绝不会顺着他的话多问一个字,甚至都没接茬。 萧丞相等了好久,没听见她再说话,扭头看向她时,见她只是盯着下方的刑场,似乎被行刑看得入了谜。 萧丞相皱起了眉,“沈三姑娘对这样的场面,不觉得恐惧么?” 他总觉得沈玉不正常。 起码不是大家看到的那个样子,她肯定还藏着什么别的东西。 甚至听她说话的语气,竟有种饱经沧桑、八风不动的深不可测。 可仔细看时,才发现她不过是个十五岁的小姑娘,侧脸甚至还带着一点点婴儿肥,眸若星辰肌肤赛雪…… 寻常人人家这么大的小姑娘,怕都在闺房里绣假装,一心只等如意郎君来上门。 她却已经深入朝堂,看着下面这种血腥的场面面露寒光,不为所动。 真是可怕。 萧丞相眉心微不可查的皱着,生出一种很可怕的直觉:他想辅佐东方离登基,恐怕第一个要搞定的不是战云枭,也不是皇帝,而是眼前这个十五岁的少女!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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