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回神一笑,“殿下客气了,我倒是很喜欢你这个样子,自由自在,没有那种装在套子里的拘谨。” “喜欢便好。” 她笑,两人并肩坐着,往宫里去。 沈玉看向她,试探道,“你还会回慈宁寺吗?” 明玉摇头,“我今年十六了,哪能还随祖母礼佛?那样下去,真的要成个尼姑了。” “父皇让我下山,便是因为这个。” “只是不知道,这往后命运要往哪里走,若是远嫁,恐怕也……与你相处不了多久了。”明玉说着,看向她,眼睛里浮现出浓浓的不舍。 这不舍看起来牵强,毕竟两人才认识一天,但是从她眼中出来,便让人感觉没什么不对,仿佛沈玉便是这俗世红尘的投影。 她不舍的,是这山下的花花世界,还有这些年的自由。 沈玉第一次接触这个女人,有些摸不准,便道,“父皇不是说了吗,让你在瀛洲开府,从今往后便不必去了。” 明玉闻言叹息一声,“哪里有那么容易,便是父皇疼我,有些事情也不能他说了算。假设西秦、或者南楚咄咄相逼,我们哪里有选择的余地?” “毕竟,这些年来北齐天灾人祸,西秦铁骑张狂,南楚原本富饶,加上楚惊天也不是善茬……眼下,他带着楚云宁来了,谁知道到底是什么目的。” 说着,看向沈玉,道,“若不是当年暝阳王率军出征,我们根本不是南楚的对手,如今暝阳王双腿不便,边境上原本南楚就占上风,这个时候就算是和亲那也是我们求和。” “可楚惊天却不然,自己贴上来,多半没好事儿。” 沈玉闻言问道,“以殿下的猜测,楚惊天是来做什么的?” 明玉看着她,道,“我对朝中的事情,知之甚少,能看到的也就这么多,这些事情,还要请你帮忙。” 又道,“昨夜,我已经求过父皇,让你做我的公主师。” 沈玉闻言瞪大眼睛,“明玉,你贵为公主,完全不必……” 她只听过太子师,太傅,皇子师等等。 第一次听公主师。 况且,这明玉公主是不是太好学了? 沈玉总觉得这件事情哪里不对,正想问个所以然,结果明玉突然捂住心头,脸色煞白道,“老毛病又犯了……” 说着,浑身无力倒了下来。 沈玉大惊,赶忙扶住她,“你怎么了?” “心口疼……胎里带的毛病,也正是因为这个,便从小跟随祖母去了慈宁寺……” 说着,便浑身无力,软到在了她怀中。 沈玉看她说话结巴,喘不上气,便赶忙道,“你先别说话,我看看怎么回事。” 一把脉,果然寸口脉微,尺脉弦,乃胸痹之证! 沈玉忙叫人停车,朝着门外大喊一声,“严公公,快去对面药圃,买点冰片回来!” 一低头,发现明玉已经闭上眼睛,没了动静,一头长发水墨般洒满她的膝盖,白玉似的脸上,浮现轻微的痛苦之色。 沈玉再探她的脉,另一手飞快翻出了袖中的银针,一一铺开,催了一句,“严公公,快点!”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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