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云枭闭了闭眼,两行泪无声滚落。 扭头,在谁也看不见的地方滚入脚下尘泥,脑海里一遍一遍滚动着她回护他那话,一颗心才生起点点暖意。 好奇怪。 他觉得自己仿佛劈成了两半。 一半在外人面前威严冷肃,进可在朝堂上翻云覆雨,退可在战场上浴血杀敌。 可另一半却像个求而不得的孩子,这辈子都在期待着人间亲情,却每一次都被辜负。 求而不得,痛不欲生。 刚刚那个花瓶明明他自己躲开毫不费力,但却还是贪恋被人保护、在乎的感觉。biqubao.com 他像是一个饿了很多年的乞丐,想要贪婪的吸取她的爱意,无穷无尽,怎么都不够。 他没说话,静静躲在她背后。 长公主被气得七窍生烟,但注意力也并不在他身上,只是气急败坏地盯着沈玉,“你说什么?你居然敢拿本公主与柳氏那个贱人相比!” “可你还不如她!” 沈玉讽刺一笑,开口毫不留情地打碎了她多年的傲慢,“你凭什么跟她比呢?” “她是底层的小老百姓,遇上孙尚书这种王八蛋毫无反抗之力。而你贵为皇室公主,明明有很多选择,却走上了最愚蠢的路!” 说着,指着战云枭,“他是你儿子,你嫌弃他,打他,骂他,想杀了他!” “可你有没有想过,你当亲生女儿养大的谢思月,是谢长留和姜氏长公主姜绾绾的亲生女儿?” “你堂堂的北齐长公主,却为了前朝余孽养女儿,虐待自己的儿子,蠢成这样你还和柳氏比,你也不看看你配么!” “你说什么?” 长公主脸上一僵,一时没反应过来。 什么姜氏长公主? 什么姜绾绾? 姜绾绾…… 这个名字沉寂在内心深处多年,沈玉不提起,她都忘记了。 可现在,却又在她心头掀起了惊涛骇浪! 很小很小的时候,沈家、战家、元家和姜家没撕破脸时,她和姜绾绾、谢长留都是很好的伙伴,一起玩,一起开心,满瀛洲城的跑,别提多快乐了。 后来,朝堂变故…… 谢长留留在了她身边,姜绾绾杳无音信。 这么多年过去了,她爹死了,她哥当了皇帝,她也成了首屈一指的长公主,突然听到姜绾绾的名字…… 还有谢思月…… 一时间,长公主脑海里有些乱。 但眼睛里,明显有些波动了。 不可置信,夹杂着怀疑和动摇,闪烁起来。 沈玉看着她这个样子,眼底的讽刺越发浓烈,一个字一个字道,“我说,你那个惦记了一辈子的谢长留,这么多年心里只有姜氏长公主一人,藏在云州军当中为姜氏皇族卖命。” “你像个小丑一样,被人玩弄于股掌之间,又在得意什么?” “又有什么资格来说我?” “来打他?!” 话说到这份儿上,便是过往情分全斩断,丝毫不留,沈玉脸色铁青一片,“长公主,你这般对他,就别怪我把你往死路上逼!” “你——” 长公主气得眼皮子发抖,盯着沈玉的眼神犹如淬了毒,“他是我儿子,你有什么资格跟我争!”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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