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士珹做梦也没有想到,有一天,自己也会饥寒交迫,露宿街头。 就像初到南塘县的这一晚,两个人蜷缩在马车里,又累又饿又冷又困又气又悔又无奈…… 本是秋风凉的天,可,他们体会到的却是秋风寒,冻得瑟瑟发抖,难以入眠。 长夜漫漫,终于熬到了东方泛白。 天亮了。 “咳咳!” 沙士珹咳嗽几声,伸手摸一把清水鼻涕,这一夜,他有点着凉了。 “亮子!醒醒。。。” “嗯?”亮子坐起来,睡眼惺忪。 “去看看哪里能弄到吃的?”沙士珹捂着肚子,真的饿。 “这就去。。。” 亮子麻溜的去了,其实,他赶了一天的车,比沙大人还饿得慌。 早起的鸟儿有食吃。 此时的大街上已变得热闹起来,推车的,担袋的,摆摊的,叫卖的,此起彼伏。 这边吆喝“热烧饼”,那边喊着“羊肉包子刚出笼……” 亮子听得哈喇子直流,确定好吃饭的位置,反身就往回跑。 “老爷!老爷!那边有早点...” “好!” 沙士珹下了马车,拍拍皱了的衣衫道:“一会吃饭,不要再亮明老爷的身份了,昨天咱们好像是被针对了。” “明白!”亮子点点头,嘴角直抽抽,心里话,“大人,昨天不都是你在抖官威的吗?” 冷静了一宿,沙士珹似乎明白了,自己这个县令并不让人待见,还是不要暴露身份的好。 两个人来到一个摊位前,要了两碗米粥,两个胡饼,四个羊肉包子。卖早餐的妇人很热情,还送了一碟小咸菜。 二人狼吞虎咽,吃得那叫一个津津有味。 “这粥味道不错!”沙士珹赞道。 “那当然!你看到那芝麻没?都是我们自家地里种的呢!”妇人盛着粥笑着吹嘘。 “哧溜……” 沙士珹又喝一口粥,并没有去看粥里的芝麻,而是随口问道,“大姐!去县衙怎么走啊?” 妇人这时才注意到二人的穿着,问道:“外地来的吧?” “嗯!”沙士珹点头道,“我有一个亲戚在县衙当差……” “哦!来投亲的啊……”妇人说着用手一指,“看到没,过了前面的路口走三十步就是。。。” “咳咳!” 沙士珹差点被一口粥给噎住了,尼玛!昨天好像从那路口经过了两趟,领路的那个小子愣是没有再朝前拐一步。 可恶。 二人填饱了肚子,付了账,重新登上马车,直接向县衙驶去。 今日的南塘县衙里很是热闹,十个经常下乡的乡长都在,每个人面前都有个茶杯,县丞高松像一个老仆人似的,给每个杯子一一倒满。 “各位兄弟都辛苦了!”高松放下茶壶,环视一下众人说道。 “老高!有啥事你就说吧,搞什么搞?”急性子的彭老七首先发问。 “咳!” 高松清了清嗓子说道,“老大走前曾经说过,他走了,可能会有人跑来咱们南塘县摘桃子,如今,果然一语成谶。” “啥情况?”有人忙问。 “朝廷又派了一个南塘县令要来咱们南塘县,接替老大的职务……” “什么!” 彭老七的眼睛立刻瞪得像牛蛋一样,“老大带领大家辛辛苦苦搞了两年多,好不容易弄得有模有样了,却要交给别人,老子第一不服!……” “就是,俺张三也不服!” “还有我!” “还有我……” 众人义愤填膺。 高松摆摆了手道:“都安静!安静……老大走时可是交代过,让我们看好家,所以,今日喊大家过来就是告诉你们一声,新任县令马上就要到了,各位都管好自己的事,让新来的县令少操心,明白吗?” “明白!”众人齐声答道。 “好啦!散了吧,该干嘛干嘛去……”高松再次挥挥手道,“新县令来了,我先应付着。” “走走走,走了……” 众人刚说要走,就听见门外有人高声喊道:县令大人到! “这……”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一屋子人顿时呆住。 随着声音,两个疲惫的身影,一前一后走进了县衙。 正是沙士珹和随从亮子。 看到一屋子面面相觑的人,沙士珹心里十分满意,这欢迎自己的阵容还算可以。 忽然间,疲惫不堪的沙大人又满血复活了。 他迈着方步,走到主位上坐好,将吏部的任命文书放在案子上,摆出一副升堂办案的架势。 “咳!” 沙士珹清了清嗓子说道,“诸位!自我介绍一下,本官沙士珹,是新任的南塘县令,自今日起,县里一切事宜皆有本官做主,都听明白了吗?” 大殿上静悄悄的,没人回答。 “都听到没有?”沙士珹的声音一下提高了八度,再次强调道。 彭老七歪着头,用小拇指扣了一下耳朵说道:“大人,你喊的声音太大了,我们听不清……” “哈哈哈……”众人大笑。 “你……” 沙士珹顿时火了,“你叫什么名字?胆敢藐视本官,来人!打二十大板……” 杀鸡儆猴,沙大人要立威。 没有人动,一个个都把目光投向沙士珹身后的亮子身上。 似曾相识的剧情,当初老大吴心上任时就这样,但,这个大人带在身边的年轻人不会也像金老头那般凶猛吧! 他们想赌一把。 果然,那个亮子没有任何要动手的意思,只是瞪着一双熊猫眼,愤怒的看着一众衙役。 “怎么!本官的话都不听吗?来人!……”沙士珹再次发飙。 有人抬头数着屋顶上的椽子;有人在看窗外的风景,有人假装不舒服,弓着腰咳嗽;还有人皱着眉头在思考事情…… 就是没有人去看铁青着脸的沙大人。 气氛开始尴尬起来,大堂上一时鸦雀无声,只有沙士珹那如牛一般的喘气声。 “都没长耳朵咋的!一个个的杵着干嘛?等着挨打吗?还不快滚!”高松走过来打圆场,“都滚……” 众人呼啦一下,鱼贯而出。 “大人你消消气!” 高松给沙士珹倒上茶,陪着笑送上台阶,“咱这小地方的人,没见过世面,不懂事,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喝茶!喝茶……” “呵呵!” 沙士珹端起茶杯,忽然间有了一种不详的预感,自己的这个南塘县令,是不是被大皇子推进了火坑里……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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