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陈夏先是将午饭做好。 等夫人老爷们吃饭尾声时，他站在内院口，让路过的丫鬟给通报一声。他有事求见老爷夫人。 下人一般没要紧事，在外院等着主家出来之时禀报就行了，很少有下人敢主动通知自己要见的。 家仆能有什么大事？ 所以听到这事的闵氏眉头一皱，内心是有些不悦的。 “可是出了什么事？或是和梨花吵架了？” 当召见陈夏来的时候。闵氏并未表现的很愤怒，但知道她性子的人便明白，从她冷静的眼神中就能看出，她不喜欢陈夏这种行为。 伺候她的梨花也在场，她也不明白。更不用说其他丫鬟了。 此刻的闵氏在想，自己是否对待下人太宽裕了。刚恩赐了婚配，陈夏居然还如此放肆。 莫非是觉得主家好说话，不讲规矩了？ 陈夏也没有扭扭捏捏，他很直接道：“回禀夫人，我想赎回我的卖身契。” 他的一句话，立刻让客厅陷入寂静中。几乎落针可闻。 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眼神打量着眼前的家仆。 气氛仿佛水凝成了冰。 不但闵氏愣住了，旁边张老爷更是愕然，而在场的丫鬟们，以及张老爷的两位公子都抬起了头。 在大离国任何一个地方，只要是奴仆，最忌讳在主家面前提及卖身契的事。 你不提，我不提，府内一切如常，井然有序，仿佛天生奴仆与主家的环境，天经地义般。而非是有意为了自身享受而召的奴仆。 一旦有下人将此事拿在明面上来说，就破坏了这种和谐气氛。 这无疑是一种权威的挑战。 不甘于奴仆，就是不想服侍主人。哪个主家愿意看到？ 你若是主家，家里奴仆想赎身，这是对主家的不满，还是觉得主家不安宁，想换地方？ 但凡出了这事，一般都是落魄的家族，此事传出去就是不光彩的。 闵氏则压抑着内心的不满，缓缓道：“陈夏，你在我李家十三个年头，前段时间我又将最喜欢的梨花许配给你，可算是待你不薄了吧？” “这是自然，张家对我很好。于我有救命之恩，若非张家，十年前我就饿死了。” 陈夏拱拱手。 “可是你成家之后觉得工钱少了？……我可以给你加两钱。日后就和梨花好好过日子吧。这件事情就此打住。” 眼看话题就要翻过，陈夏又道：“夫人，其实不是我想赎身，而是雷鸣武馆的馆长雷石，也就是我师父，想要我赎身。” “雷石……你师父？什么时候的事？” 此话一出，闵氏有些惊诧。 雷鸣武馆她当然知道，那是阳谷县有名的武馆。那雷石馆主是一名武道高手。 在当地威望很高，于县令等人关系也不错。他们张家是万万得罪不起的。 但陈夏什么时候和雷石扯上关系了。他们并不知道啊。 张老爷也是面色微变：“你说雷石成了你师父？” “是的，昨天中午，雷石已收我为他的第三个弟子，师父希望我是良籍，所以特让我来赎身。” 陈夏只是不希望撕破脸皮。 梨花在张家，对方也确实对他不错。这也是陈夏要去拜师当靠山的原因。 没有靠山陈夏也能脱离家仆身份，只是很容易撕破脸皮，对大家都不好。 闵氏仔细的看着陈夏，以为自己听错。 雷石他们当然知道，有两个弟子，无疑不是富家子弟。何曾听说过会有武师收家仆为徒？ 这其中的难度，是可想而知的。 “头抬起来。” “是，夫人。” 陈夏佝偻的身躯挺直，将脑袋抬起。直视上方的闵氏以及张老爷。 作为下人与主家说话，一般都低着头，抬头就是不规矩。既然是闵氏提出的，他也就抬头看了看。 第一次直视主家，陈夏内心并未胆怯。他知道对方有些忌惮雷石，此事问题不大。 闵氏观望头发半白的陈夏，内心有疑惑：“听说这段时间你都在练武，即便如此，又怎么会获得雷石看中呢。” 他们并不相信陈夏能获得雷石看中，那么多习武人，成为他弟子的也不过两个，陈夏凭什么？ “是这样的夫人。” 陈夏将自己去找表侄女的事说了。并说自己练武后，才发现自己有所天赋，力气增的很快。 因为自身的天赋不错，所以被雷石看中。 “这件事情，容我和老爷商议……” 闵氏看向旁边张老爷，两人刚准备离去，忽然外面来了一名丫鬟道：“老爷，门外来人送了一封请帖。” “哦？谁家的？” “雷鸣武馆，雷石送的。” “快呈上来！”张老爷面色微变，接过那张请帖。 看到里面的内容后，张老爷才不可置信的将目光转移到客厅中的陈夏身上。 上面的内容很简单，三日后雷石武馆举办收徒宴请，特邀请了张家。 说的是收徒陈夏，特意设宴。 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 闵氏也接过打量了一遍。 如果说之前他们还不信，此刻就由不得他们不信了。 “送信的可是武馆的人？” 张老爷问道。 “回禀老爷，是雷鸣武馆的一名学徒，我曾见过。不会有假。” 闻言，张老爷严肃的脸色变成了微笑，看向陈夏道：“既然你成了雷石的弟子，此事可喜可贺。” “你想要赎身之事，自然不是问题。我张家也不会拦了你的大好前途。闵氏，你去将他的卖身契拿来。” 闵氏点点头，离开后不久，等回来的时候手中多了一张卖身契。 张老爷拿着卖身契，又道：“既然是赎身，你应该知道，赎身银是免不了的。” 张老爷虽然看中雷石的面子，但不可能放弃赎身的钱。 如果就这么放走陈夏，不要钱，他以后还怎么管理偌大的宅院，那么多下人都看着。 闵氏拿出一张账本。上面记录的是陈夏这些年的花费，吃喝，以及工钱，开销等等。 两人算了一笔账。张老爷开口道：“赎身的话，大概在13两银。” 当初陈夏卖给张家的时候，才二两银子，但此一时彼一时。13两银子着实不少了。 但价格绝对是要还的，陈夏道：“老爷可否减免一些，以后若是学有所成，定当报答张家之恩情。” 陈夏压抑着喜悦的心情，知道此事成了。 不过他还是将姿态放的很低，这时候能少一两，那都是真金白银。赚一两银子很难，但若是省一两，那就简单的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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