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村落,就像一个埋藏着无数恶鬼的沼泽一样,不仅让人难以逃离,还会将人深深地拖进深渊。 它见不得人离开,更见不得人出人头地,仿佛一切在这里生长的人们,都应该永远沉寂下去。 黄泉用手抚摸着李思思的背部,感受着这八岁的小姑娘那一丝丝因悲痛而起的抽搐,心中很不是滋味。 “他们一个个都说,我爸爸是不守规矩的人,我是他的孩子,不仅不学好,还执迷不悟。以前的那些小朋友听说我考上了市区的学校,就骂我是小叛徒,不让我跟他们一起玩,还要我给他们当沙包、当靶子,不然就把我从家里赶出去!” 李思思越说越伤心,双眼已经忍不住流下泪来,小脑袋顶在黄泉的胸前,哭得一抽一抽的。 由于第一次向人提起心中的委屈,小姑娘的嘴巴就收不住了,一股脑地诉说着冤屈道:“妈妈平时要去外面赚钱,但是邻居们都说她步上了爸爸的后尘,如果还不迷途知返,也要让她好看。妈妈狠下心不理他们,还加装了一道铁门,才没那么多人天天上门闹事。” “但是我去了学校,学校里的同学也不喜欢我。他们都说我是什么土包子,书呆子,根本不配和他们玩。但是我不理他们的时候,他们又说我是怪胎,天天要打我。” 李思思说到痛处,忍不住整个人都扑到了黄泉的怀里呜鸣,小手揪住他的衣领的动作是那么的用力,以至于那细嫩的手指都掐得有些发白。 她的小手上已经因为用力过度而爆出了青筋,然而却像完全没有感觉到疼痛一样,更让人担心的,是那呜鸣的哭腔都压抑不住的恨意。 “所以我要学武术,我不想再让人欺负我和妈妈,不想再让任何人说我是叛徒、怪胎,不想再让任何人对我动手动脚,谁敢再动我一下,我就要狠狠地打回去,打到他们怕我为止!打一次不够,那就再打一次;两次不够就打三次,三次不够就四次!直到他们再也动不了手、说不了话为止!!” 最后这一句话,李思思是咬着牙齿说出来的,若非亲耳听见,恐怕都没人敢相信,一个八岁的小女孩竟然能说出如此可怕的话来;哪怕受限于年龄和见识,她说不出太详细的暴行,但语气中的凶狠,却尤胜于成年人! 毫无疑问,李思思此时的心,绝对称不上是正直,一个不好便会成为真正的暴徒,这种情况下让她进入武馆学武,是有着很大风险的。 然而,黄泉的心却感到一阵阵的沉重,手掌更是下意识地轻拍李思思的后背,安抚着她的情绪,丝毫提不起要剥夺她学武的决心。 小儿何辜! 她才八岁啊! 八岁的她,心中又藏了多少心事、多少冤屈;生活的环境恶意有多强烈,触发的反抗之心就有多猛烈。 但归根到底,难道黄泉能说她此刻的心术不正吗?能说她学武的目的是不正确的吗? 站着说话不腰疼! 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因不愿被欺凌而决心学武、反击回去的心,是再正常不过了! 试问自己在拥有如今的力量之前,又何曾没有憎恨过世间的恶行,又痛恨自身的无力? 而且即使是在这种情况下,李思思的心也依然是有着自己的底线,是反击、是反抗,而不是无端出击,自己又能要求什么呢? 莫要因为自己现在踏出了人类的范畴,就自认能高处云端,轻描淡写地抹去别人的痛苦,以一句大义为重了事! 然而,感性的心固然存在,但黄泉也已经不是那个莽撞的少年了。 强大的力量使他很容易把视角脱离凡人,如天上神佛一般瞭望人间,也能让他很容易将目光放大到全人类。 就算李思思心中的冤屈令他也能稍稍感同身受,但也没有冲昏他的头脑。 从情感上,将基础武艺全都传授给李思思,肯定是能让她解气,黄泉自己也会感到大快人心,但从整个人类的角度来说,却是很不负责的,这就像给了一个情绪极不稳定、甚至有些反社会倾向的孩子一个核按钮一样,影响不是一丁半点的大。 更何况,在他的培养计划里,李思思的进步程度绝不会比张俊才他们慢,只要她本人不掉链子,成长到张俊才、洛天辉这样的程度是轻而易举的。 而张俊才的实力,刚才已经有人体会过了,哪怕只是认真一点,也让人根本近不得身,就算手持武器也不是对手,要是换成了李思思,猜猜被打断的会是木棍还是人的四肢? 而且……李思思成长所需要的时间会比这两人要短得多、到达锻体境界的速度也会快得多。 因为她是黄泉尝试从小便用真气去缓慢洗涤身躯、尝试从幼龄开始培养的弟子啊。 黄泉当初在父母和两位女友的身上分别尝试过用真气去洗涤肉身,得出来的结果是年龄越大越难改造。而李思思就是反向实验的“试验品”,黄泉打算通过缓慢而长久的真气洗涤,去推动她的身体进化,换句话说如果一切正常的话,李思思迟早会像当初的祝梦羽一样,被自己直接推上锻体期。 而锻体期的李思思,如果真的起了杀意,只需一晚上不到,这片房区里的村落,就会永远陷入死寂,绝无一人生还。 毕竟以锻体期的力气,拍碎一个人的脑袋,并不比拍碎一个西瓜要困难。 黄泉等李思思冷静了些后,把她从自己的怀里扶正,让她端端正正地坐在自己大腿上,目光沉凝地注视着她那哭得通红的双眼,说道:“思思,我问你一个问题。当你学会了武功之后,你要怎么样反击回去?第一个要反击谁呢?” 他没有去刻意引导李思思放弃反击、更不会去试图劝说她放弃复仇,而是抛出了一个看似简单的问题。 怎么反击?反击谁? 然而,刚才语气极其凶狠的李思思,此刻却有点苦恼地摸了摸鼻梁。 “第一个……我也不知道呀。谁来惹我,我就打谁;他们怎么打我,我就怎么打回去!” 这凶巴巴的语气,结合她那红润的小脸蛋,奶凶奶凶的。 黄泉听了,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嗯,谁来,就打谁。”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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