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如霜的声音有些虚弱,她没有回答问题,而是反问道:“你还记不记得,乘风寨。” “乘风寨?”白凤箫眉头微蹙,他不记得乘风寨,但是他记得,应如霜之前在京城的时候,就问过白凤眠这个问题。 她为何如此执着于这个地方? 白凤箫想了想,回应道:“是南洋海寇的水寨?” 应如霜撑着床面,艰难的坐起身。 身上的薄被因为她的动作,而缓慢滑落。 白凤箫见状别开脸,不愿去看。 那应如霜倒是很从容,坐好之后,将被子拉起来,把自己裹住。 她这般淡定,反而让白凤箫有些惊讶了。 任何一个女子,遭逢如此大难,恐怕都很难活下去了,不疯都算好的。 应如霜此刻却异常沉着冷静,甚至还在与他周旋。 白凤箫觉得她有点危险。 似乎是看穿了白凤箫的心思,应如霜冷笑一声:“你一定觉得我很惨吧?可你知道么,这样的惨状,比我曾经经历过的惨剧,简直不值一提。” 白凤箫瞳孔一缩,难以置信的看向应如霜。 应如霜叹口气,眼神空洞的看向前方,继续说道:“南洋海寇最盛行的时候,有三千六百个水寨。乘风寨在里面,寂寂无名吗,不值一提。楚王殿下攻打海寇,攻陷水寨的时候,自然也不会记得这么一个小地方。可这个小地方的人,却永远忘不了他。” 白凤箫知道,当年他们一起攻打海寇,剿灭了无数水寨。 那些水寨名字都差不多,他们自然记不清。 听应如霜这么说,难道她是水寨的人? 不,如果是水寨的人,那就应该跟白凤眠有仇才对,又怎么会叫白凤眠哥哥呢? 既然不是水寨的人,那就是被抓去的人。 那她是…… 白凤箫瞪大眼睛,难以置信的说道:“你是被海寇抓去的姑娘?” 那就是被所有海寇亵玩的玩物,连妓女都不如啊! 应如霜深吸一口气道:“没错!我八岁就被抓到了乘风寨,直到十六岁,才遇到了楚王殿下。当日楚王攻陷乘风寨,那些海寇,或是投降,或是被斩杀。而与我一起身陷其中的姑娘,许多都投海自尽了。因为大家都知道,即便是海寇没有了,以我们的经历,也一样无颜苟活与世,就算回家,家中亲眷也不会接受。我们苦于被海寇折磨囚禁,却又依附于海寇而存活。”biqubao.com 白凤箫听到这里,忍不住有些惊讶。 他跟随白凤眠一起剿匪,自然知道水寨里的女眷,过得都是什么日子。 好一点的,兄弟共妻。 没有地位的,那就是日日被人当成亵玩的工具,几乎从不穿衣服,像一件没有生命的玩物。 有些甚至直接拴着铁链,赤身示众,仿如母狗一般。 应如霜有过八年这样的经历,也难怪她能对如今的遭遇,处变不惊了。 白凤箫耐心的听她叙述。 应如霜继续道:“就在我也想自尽的时候,是楚王殿下阻拦了我。他与我说,人生若波澜,世路有屈曲,三万六千日,夜夜当秉烛。那一日,是霜降。他与我取名如霜。他说我并不脏,反而如这白霜一般通透而纯洁。” 白凤箫想不起这段记忆了,别说他想不起,就算是白凤眠,也一样不记得。 毕竟他们救了太多太多这样的姑娘了。 安慰的话,也说了无数次。 应如霜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 她在他们面前,根本不是特例。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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