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至今记得那晚上的夜风有多冷,记得那楼有多高,她穿的单薄极了。 “后来呢?”伊兰幽问道。 “后来你哭了,你哭的很厉害。”袁慧说道:“我想你是不想死的,我也不能那么自私剥夺我的孩子活着的权利,我就想着,索性就活下去吧,有手有脚我还养不起我女儿了?” 袁慧紧了紧搂着伊兰幽的手臂说道:“我就一直熬下去了,说起来社会对单亲妈妈还是不太友好。” “恩。”伊兰幽点了点头,她知道袁慧受过很多的苦。 “不过好在现在都熬过去了。”袁慧笑了笑说道:“听见你第一次叫妈妈,看见你迈出第一步,看见你踉踉跄跄的往前走,看见你用小手去抓雪花,抓在手中,雪花化了,只剩一点点的水,你当时的表情可爱极了。” 伊兰幽听着袁慧这样说着自己小时候的事情,知道这些回忆对于袁慧来说有多么的幸福。 “怀你的时候我就在想,只要挺到你出生就好了,只要你出生了就不会这么辛苦了。”袁慧说道:“谁知道你出生之后才是辛苦的开端,要工作又要照顾你,没钱请保姆,我身子不太好奶水不足,买奶粉也是一个麻烦,便宜的不敢给你吃,好的又太贵。” “我现在都不知道那时候是怎么熬过来的。”袁慧摇了摇头轻笑说道:“我跟你讲,我在怀你之前还从来没为六位数以下的奢侈品皱过一下眉头,生你之后却要为两三百一罐的奶粉愁的不行。” “妈妈……”伊兰幽靠在袁慧的肩膀上说道:“以后你想买什么都不用愁了。” “是啊,我闺女这么有出息。”袁慧亲吻了一下伊兰幽的额角说道。 “以后会更好的。”伊兰幽轻声说道。 “恩,我知道。”袁慧笑了一下说道:“以后我们一家人会很幸福的。” “恩。”伊兰幽点了点头支支吾吾的说道:“妈,其实……”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袁慧说道:“我知道我是高龄产妇,我也知道会很辛苦。” “那你的决定是……”伊兰幽看向袁慧。 “跟那时的决定一样。”袁慧笑了笑说道:“我不会剥夺我的孩子认识这个世界的权利。” “可是你的身体……”伊兰幽有些犹豫。 “那时候那么难熬的日子我都咬牙挺过来了。”袁慧伸出手揉了揉伊兰幽的头说道:“现在我最爱的人都在我身边,我还怕什么?” “……”伊兰幽微微垂下头看着袁慧的腹部,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早点休息吧。”袁慧看着伊兰幽说道:“你啊,妈妈都要生宝宝了,你跟龙少什么时候结婚?” “妈~”伊兰幽难得的撒了一下娇:“好端端的提他做什么?” “你还有别的喜欢的人?”袁慧问道。 “没了。”伊兰幽摇了摇头。 “那不就得了。”袁慧笑了一下说道:“我看得出来他很喜欢你,也看得出来你很喜欢他,结婚是一个手续,是一个仪式,也是一个保障,更是一份给予对方的安全感。” “妈,我暂时还不想结婚。”伊兰幽轻靠在袁慧的肩膀上说道:“我想陪在你和我爸的身边。” “还能陪一辈子啊?”袁慧笑了一下说道:“这事儿我不会催你,只是希望你幸福,希望你跟龙少如果有什么误会的时候,不要走我跟你爸爸的老路,坐下来心平气和的谈一谈比什么都好。” “恩。”伊兰幽点了一下头:“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袁慧说道:“你回去休息吧,也不早了。” “那你呢?”伊兰幽问道。 “我想再待一会儿想点事情。”袁慧笑了一下说道:“我等一下就回去。” “好。”伊兰幽这才在袁慧的脸颊的亲了一口道了一句晚安,起身走到楼梯边上,伊兰幽被旁边的人影吓了一跳。 单手抚着胸口,伊兰幽看着这个人影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刚要抱怨一下,对方就比了一个噤声的动作,然后示意伊兰幽跟他走。 伊兰幽觉得有些纳闷,跟着这人一直走到楼上书房,进了书房伊兰幽才开口问道:“爸,您这是干什么啊?” “什么是高龄产妇?高龄产妇会怎么样?”伊豪恩看着伊兰幽沉眸问道。 “您……都听见了?”伊兰幽看向伊豪恩。 “恩。”伊豪恩点了一下头,他睡得迷迷糊糊伸手在旁边摸了一下原以为会抱到袁慧的身子,谁知道空落落的一片。 这才起身去找,走到这边瞧见客厅的灯还亮着他就下楼来了,一下楼就听见袁慧在跟伊兰幽讲以前的事情。 那些事情听在他耳朵里,难受在他的心里。 在袁慧最难熬的时候,他不在她的身边,在袁慧独自将女儿养大的时候,他又自私的将伊兰幽接回伊家。 如果不是后面因缘际遇他重新得到接近她的机会,伊豪恩都不知道自己还会执拗到什么时候,说不定这辈子都错过自己最爱的人了。 今天也是,他只顾沉浸在自己又要当爸爸的喜悦之中,却从未想过这会对袁慧的身子造成什么伤害。 这样的想法折磨着他,让他现在自责又懊恼。 “爸,我妈的意思是想要这个孩子。”伊兰幽抿了一下嘴说道:“所以……” “我在问你高龄产妇是什么意思。”伊豪恩打断伊兰幽的话问道。 “您还是……自己查吧,我去睡了,晚安。”伊兰幽说完这话转身便走,她没有办法去跟伊豪恩说这些,太残忍了。 只是临走到门口伊兰幽才说道:“爸,这是你跟妈的事情,你最好跟她谈一下,我只能说,如果你们决定不要这个孩子了,就尽快吧……”这样总比一直拖着不说,最后还是决定不要再去引产来的好一些。 “……”伊豪恩看着伊兰幽离去的背影,看着关上的书房门,伊豪恩都觉得心里无比沉重,不要这个孩子么? 严重到这种地步?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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