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下四国帝王都是坐北朝南,贵人紫气东来,地位底下、财富微薄的人便只能聚集在城市的西面,是以几乎每座城池的西面都有一座贫贱人的最终归宿——乱葬岗。 当利县自西汉元鼎四年(前113)始置,至今也有五百多年了,城西的乱葬岗随着王朝的兴衰,不断被农田吞噬,又不断的吞噬农田。 夜半三更,西城外星不闪,鸟不鸣,只有白虎一行带着个不断哭闹的孩子站在乱葬岗外围。 看着厚厚积雪下蔓延数里的坟包,上面只有稀疏白番,白虎心中一片凄凉。 “这么一大片……可怎么找啊……”一个亲兵一把抹了脸上的涕泪,喃喃问道。 “喊他们!叫他们给咱们指路!”另一个亲兵说着,当先走进了掩埋了无数亡者的极静之地,大声喊道:“井木——兄弟!阿兄来了!你在哪啊——娄金——” “氐土——房日——” “牛金——牛金——耶耶来啦!你在哪啊——” 不止是因为失去了五个同长的兄弟。 大将军给小侯爷留下的十个,全是亲兵里的佼佼者,这一下折了五个…… 白虎跟在最后,牙关紧咬,喉头哽痛到一个字也喊不出来。 抱着还在哼哼唧唧哭闹着的小郎君,小侍女站在乱葬岗的边缘,试了几次也迈不动脚。 亲兵们一一分散开来,喊声传出很远,惊动了一只野狗。 “去那看看!” 几人踩着冻硬了的雪壳子,飞快的冲着野狗的藏身之处跑去,毫不吝惜的用腰刀刨了起来。 “啊!是这儿!快挖!” “娘的!氐土,是氐土啊——兄弟叫野狗吃了啊!呜呜呜……” “那畜生呢!” 一个性烈如火的亲兵立刻弓弩上膛,要给亲亲的兄弟报仇。 可四野静谧一片,野狗已然了无踪迹,仿佛冥冥之中就是他的兄弟们安排来给他们指路的。 跟着兄弟们用环首刀一寸一寸的掘开冻土,看见薄土下显露的五具熟悉的身影,都是双臂交叉于胸腹之间的蜷缩姿态,白虎的脑子也有一瞬间的空白。 “这……是不是……”几人下意识的去看白虎。 喉头吞咽几次后,白虎终于跪到雪地上,伸手去摸五个亲兵紧攥的两手。尸身已经彻底冻硬,白虎须得用体温化开缝隙中的冻土才能伸进手去。 顾氏亲兵有半数以上都受过作探兵的训练,其中一项就是如何用自己的尸体给战友留下探查到的消息。 大吴五十多年没有战争,他们已经有整整两代人没有用过这个法子,是以他们也不确定这是五个亲兵是死前按照儿时的训练特意留下的讯息,还是只是因为中毒时的剧痛…… 足花了半个时辰,白虎才从井木的怀里与其他四个亲兵不同的拳形摸到了他临死前留下的讯息:“在井木这儿……” 说完,他颤抖着手拿起腰刀,对准了兄弟的尸身。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白虎一行拖着五个兄弟冷硬的尸身回到了老佃户的村子,小侍女气喘吁吁的提醒道:“这附近都是咱家……辛氏的佃户,不能去。” 白虎没搭理她,将尸身安置在村外一处积雪深厚的小山沟里,令两个亲兵在此看着,自己带着其他人又回到了老佃户家。biqubao.com 漫漫长夜过去,黎明因漫山遍野亮晶晶的积雪异常刺眼,简单修整后的白虎带着一个亲兵去小山沟里去换班。 而留在掖县的毕月等到城门开启后半个时辰他们也没回转,便直接带着剩余的亲兵和白虎他们的马匹往当利县走去。 掖县贼曹校尉坐在骡子上,看着那几匹背上空荡荡的战马,暗暗道:他们要找的人只要不是在掖县出的事儿,那就不干耶耶的事儿。 虽然广固在掖县的西面,跑马最快也得两天半才到,可晨光却能瞬间洒满两地。 起大早带着伤牛顶门回都城的段文佐,坐在比往日晃悠许多的牛车上,听着车轱辘将道上化了又冻上的雪泥压得咯嘣咯嘣响,心道是得尽快把城里的积雪清理干净。 心里全是对软趴趴的阿善无法应对马场诸多繁事的担忧,在家里只勉强休息一晚,最后还是决定尽早回马场主持大局的长庚,揉着因为晕车而生痛的太阳穴,与段文佐的牛车队走了个对脸。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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