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独_第403章 ..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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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天晚上自己是怎么打发走费习的?
  懒懒靠在廊柱上,萦芯只花了半秒就放弃了回忆。
  至于什么移民死活、什么朝中权斗……
  萦芯此刻更是什么也不愿去想。
  可惜“今生”的世道,如果不想处处都被裹挟,最后堕入失去一切权力的地狱,她须得时刻头脑清醒,须得竭尽全力,才能让自己将将保持在已经形成或者即将形成的旋涡之外。
  依然困顿的精神让萦芯不停的打哈欠,夕阳在频频被生理泪水填满的双眼中模糊再清晰。
  终于,萦芯停止了奢侈的懒散,轻声道:“阿甜。”
  阿甜依言来到近前,就听小娘子问她:“昨天我跟费师谈什么了?”
  阿甜回头看了白茸一眼,等白茸知趣走出院外才将昨夜小娘子与费师的对话重复了一遍。
  “啊……”萦芯瞠目结舌的听完,脑门往廊柱上一磕,心道:
  我这在老费面前暴露太多了吧……
  怎么办?
  老费这样知情识趣的人应该不会追根究底吧……
  看小娘子额头都磕红了,阿甜赶紧伸手挡在廊柱上,“小娘子这是怎了?”
  依旧还想休息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任萦芯如何催动也不能像前两天那样飞速运转。
  在阿甜肉软的掌心蹭了蹭,任本就松松垮垮的堕马髻散掉,萦芯喃喃道:“阿甜,我想吃好吃的。”
  自少君嫁进李氏,小娘子都快四年没有心思折腾新奇的吃食了。阿甜以为所有为难小娘子的事情都已经解决,她终于可以放纵自己,便兴奋的问:“小娘子想吃什么?”
  萦芯想吃的太多了。
  炸鸡薯条、汉堡披萨、麻辣香锅、番茄炒蛋、拔丝红薯……
  如果要解决脑子混沌的问题,最想吃的就是“前世”中学门口裹满爆甜爆辣酱汁的各种炸串!彼时,只要她想这一口了随便叫个车就能去吃!
  可是,没有。
  除了好似无穷无尽的艰难,这时代什么也没有……
  无独有偶,一早就过了胶水①在当利县搜寻无果后,又在东莱郡郡治掖县外围三个驿站转了一圈儿的白虎,望着逐渐暗下去的天色,也在嘀咕,“为什么没有……”
  不远处跟了他们小半天的掖县贼曹校尉也骑在骡子上,也往白虎眺望的方向看过去,嘴里也嘀嘀咕咕,“你说他们能去哪儿啊……”
  周围几个大冷天儿跟着在外面跑了半天的贼曹丁哆哆嗦嗦的给他搭话:“不知道啊……要不咱们回城吧,保不齐城里已经查到消息了。”
  白虎一行惊动掖县县衙也是正常,毕竟在大吴有远超于军递数量的骑兵出现在军营以外是很稀有的。
  何况白虎一行没带辎重,吃喝住宿都是用顾侯府的牌子在官驿白嫖,根本没法遮掩行踪。
  当然,白虎这一路也没打算遮掩,甚至是大张旗鼓的向一路上的驿站和急递打听五名失踪亲兵的行程。
  因为夫人的军令是:人的优先级在消息之上。
  已经过了这么多天,如果他们还活着被扣在谁的手里,白虎必须明确的向这个人传达出:顾侯务必要人,且绝不善罢甘休的意思。
  如此,才能让困着那五个顾氏亲兵的人投鼠忌器。
  白虎垂眸回忆东莱郡的地图,掖县再往前走就是曲成县,即刻出发三个时辰后就能到,便对着身后的亲兵道:“走。”
  掖县贼曹校尉的骡子跟不上战马的速度,很快在越发朦胧的夜色中失去了顾氏亲兵的背影。
  他们顺着顾氏亲兵留下的马蹄印远远坠着,直至确定他们已经跑过掖县界碑才决定回转。
  除了贼曹校尉,其他贼曹丁只能徒步,虽然都有统一分发靴子穿,可脚趾早都冻得没了知觉。
  所有人都骂骂咧咧的抹着清鼻涕往回赶,没有人发现不远处身后,有二十名训练有素的顾氏亲兵拨开隐藏身形的积雪,缓缓跟了上来。
  顾氏亲兵并没有跟着他们回掖县城中,而是沿着绕城的小路继续往回走。
  “咱们去哪?”一个亲兵问走在前面的白虎。
  白虎沉声道:“去当利县与掖县中间的那个官驿。”
  那里是五个亲兵最开始失去踪迹的地方。
  另一个亲兵兴奋的道:“趁夜,咱们把那个驿丞绑了,拷问拷问?”
  摇摇头,白虎没有继续作答。
  他知道那五个亲兵是来查东莱侯资助的道观的,既然突然失踪肯定是因为查到了什么。
  那么,只要按照他们的任务重新走一遍他们的路径自然能找到他们。
  白虎唯一要注意的,就是要快!
  他们的目的地不算远,小跑的情况下子时之前就到了。
  简单修整一会儿,白虎带着亲兵们去了这个驿站最近的一处村落,并在村落的最外围控制了一户佃农。
  佃农一家老少四口,白虎把环首刀往最小的孙子脖子上一比量,年纪最大的阿翁便有问必答了。
  无视几个亲兵土匪似的在佃户家的灶房里翻找弄出的响动,白虎烤着火盆沉声问道:“你们这里,有道观么?”
  “有有有!”阿翁见小孙孙都吓尿了,声音里满是心疼。
  闻言,白虎紧盯着老佃户,“仔细讲讲。”
  “有……有三处。自此往南有个玄元观,往东还有个灵应观……当利县城里还有个太玄观。”老佃农说完,便讨好的看向白虎。
  看来他是不知道“仔细”是什么意思,白虎便只能自己问:“玄元观什么时候建的,里面有多少道人,大概都是多少年岁?”
  “那……观想是有年月了,百八十年也该有了吧……”老佃农说着,看向嘴被堵着的儿子儿媳,见他们都点头,才继续道:“里面道长倒是不多,也就七八个,年岁……老的可能比老朽老,小的也就孬孙那么大吧。”
  “灵应观呢?”
  “呃……”老佃农抹了把额头的冷汗,继续道:“是几月前才开的,里面都是年轻道长,具体多少人老朽还真不知道,他们不收布施也不出门做法,只关起门来自己修行。”
  白虎瞳孔一缩,却依旧问道:“太玄观。”
  老佃农往地上一趴俯,哀告道:“耶耶饶命啊!那太玄观是城里的观,小老一辈子也没进过几次城,实在不知啊……”
  “玄元观和灵应观你就去过?”白虎不为所动。
  “玄元观大门日夜敞开,布施随心,老朽若是有求三清也只能去这一处。灵应观……灵应观……”老佃农支支吾吾的看向儿媳妇。
  下巴一抬,白虎让一个亲兵把妇人的嘴放开,“你说。”
  “耶耶……那灵应观自建成,也没叫外人进去过,只是小妇人赶集的时候,听过有专门给他们送吃喝的说过一句半句,才回来学的……别个是真不知道了!耶耶绕了孬儿吧!”
  妇人说着,哭腔越来越大声。被白虎拿刀架在脖子上得男孩儿过了最开始的恐惧,也跟着哭了起来:“阿娘——”
  身后的亲兵踢了他一脚:“别哭丧!”
  不过七八岁的男孩儿立刻收声。
  白虎询问间,几个亲兵已经把这户佃农所有的积存都翻了出来。能直接吃的当场分了,不能的随意扔回去,正好炉火上水开了,兑点水囊里冰凉的凉白开,每个人都喝了一碗。
  喝完自己那一份,白虎继续问:“最近有人到村里打听过道观的事情么?”
  老佃户嘎巴嘎巴嘴,摇了摇头。
  还是妇人道:“约么七八日之前吧,有几个人来村里问过。”
  “几个?”白虎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约么是四个?五个?”妇人吞咽了下口水:“小妇人也没见到,是听村里人说的。都是年轻郎君。”
  闻言,白虎缓缓阖上双眼,深吸一口气。
  找到了么?
  佃农四口紧张的盯着他的神情,被他突然睁开的虎目吓了一跳。
  白虎低头看向裤子湿透的男孩儿:“认识到灵应观的路么?”
  不等男孩儿作答,人生阅历更多的老佃户突然跪爬到白虎脚边,一边不住的磕头一边哀求道:“小老知道!小老知道!孬孙不知道!小老待耶耶们去!”
  白虎心道:自己终究不是朱雀,有些事情真做不来啊……
  等第二壶热水烧开,给空了的水囊填满,白虎一行押着老佃农往出走,走到门口他回头对着屋里的三口道:“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你们自己知道。”
  已经抱在一起的母子俩狂点头,只嘴依旧被堵着的男人对着被押走的亲耶直磕头。
  老佃农深一脚浅一脚的带着他们往灵应观走,不时留恋的回头看向村子的方向。
  “啧!看什么!快走!”身后一个亲兵搡了他一把。
  丑时初,他们到了黑漆漆的灵应观附近。
  白虎观察了下地形,又带着他们往一处地势高的树林走去。
  他想等天亮后,看看这个道观到底是怎么回事。
  白日天好,雪化了一些,也是因此,今夜却比昨夜还冷。
  顾氏亲兵还好,可老佃农身上没什么御寒的衣物,几乎要冻死。还是白虎把自己怀里几乎要凉了的水囊递给他,他才勉强能缓一缓。
  直至卯时初,天空现了鱼肚白,爬上树顶的白虎运足目力,终于能勉强看清灵应观里的情形。
  那是一座足有三进的回字形两进院子。
  前院比较小,后院特别大,后院正中还有一个偌大的空场地。
  与前院只扫出路径不同,后院的场地上,积雪都扫清了。
  不一时,有几个道人往一处小屋子走去,很快炊烟升起,原来那里是灶房。
  白虎又等了一会儿,约么卯时正,宿在场地四周的屋舍里的道人们,纷纷往灶房连着的屋子走去。
  他大略一数,竟然也有五十人左右了!
  天光已经大亮,怕自己被他们随意一瞥发现,白虎缓缓从树上滑落,低声对着身边等着的亲兵道:“五十人左右,全是壮男子。观里不见香炉,他们也不做早课。”
  “嗯?那他们是修什么的?”亲兵奇怪的问。
  白虎心里已经有了揣测,却没有回答,只道:“我们去找他们汇合。”
  “那这老货呢?”另外一个亲兵指着蹲在脚边一动不动的老佃农问。
  丛怀里摸出来个小钱袋子,白虎往老佃户面前一扔,“你走吧。把嘴闭严实了,明晚或者后天耶耶们还有事儿找你们。”
  老佃户僵硬着身子把沉甸甸的钱袋子揣怀里,逃出生天的心情因为白虎的这句话瞬间又落入地狱。
  可他也不敢抵抗,只能哆哆嗦嗦的往回走,只盼这钱他有命拿,孬孙能有命花。
  趁着一早路上行人不多,白虎带着一众亲兵去与另一队亲兵汇合,路上几个嘴贱的难免调侃他:“这也就是你了。换成朱雀来,还不得一把火把那户烧个干净。”
  知道他们这是提醒自己那句诓骗老佃户话,并不能防止那户佃户成为后患,白虎叹道:“既然是我,那就是他们命不该绝。”
  今日依旧是个大晴天,城里城外除了贵人出没得私人路径,但凡总被踩踏的道路上,积雪都彻底成了黑泥水。
  白虎一行正午之前赶到了预定的集合地点,与真的去了曲成县又回来了的分兵汇集了下情报。
  掖县到曲成县这一路有一大一小两个官驿,果然都说没见过那五个兄弟。
  “回掖县休整。”白虎翻身上马,带着他们又进了掖县。
  掖县是东莱郡郡治,东莱侯的侯府却没设在这里,而是设在黄县,中间隔着曲成县。
  如果一切如白虎推测,那五个失踪的亲兵应该是在进入东莱郡的第一处当利县就被抓了。
  而地点,一众亲兵都怀疑就在灵应观!
  可是,要怎么办呢?
  有亲兵提议直接调掖县和当利县的贼曹去搜查!
  “不能用官府的人。”白虎否决了他们的提议,却依旧没有解释原因。
  他们一行亲兵浩浩荡荡的回到掖县,很快就惊动了掖县县衙,贼曹校尉又舔着脸过来跟他们攀谈。
  白虎脸色不好,只道他们要休息一天,明天回转。
  “那……那是找到人了?”贼曹校尉追问道。
    三月,初春。
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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