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独_第284章 ..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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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并州大营,施巍坐在自己的书案上,一左一右拽下马靴后,在空中挥舞了几下两脚,因为汗液挥发,粘在脚上的足衣便松泛了许多。
  营房里本就不太清爽的空气里,立刻泛起难明的酸臭。
  李会的鹅毛扇子摇得更快了。
  “将军,不然还是放了他们去太原吧。让太原郡守下达各县分流饥民,有冀州军看着,总能少些死难。”
  大营分为前中后三个地点,分别在并州西河郡西、西河郡东和建兴郡南,目的就是防范西南的桓楚司隶。
  这也是为什么冀州都督孙钟没先让分驻并州的部队先去这两个郡的原因。怎么也是有号称三十万的并州军在。
  如今西河郡和建兴郡民乱沸腾,并州军的确反应迅速,分兵五千将各处要道把守得水泄不通。
  可是,饿了三年的饥民们在得知往北走就能吃饱饭的时候,哪怕军容严整的并州军,也不能让他们生出多少畏惧。
  饥民们手无寸铁,只靠肉身去冲撞军队的阻拦,三两日间,无数饿殍终于得了解脱……
  李会看着下面分兵报上来的“战功”,触目惊心,所以才会如此劝施巍。
  辅佐施巍近十年,李会很清楚他并不是个纯粹的杀将。
  “……”施巍一言不发,继续脱身上的皮甲。就是往地上扔的时候摔摔打打,一点也不知道吝惜东西。
  他也是吴人,如何愿意把刀锋砍向吴人!
  可是,他更是一个军人,一个将军,他还是并州都督!
  战时,他有统管并州所有军政的权力,比并州使君还高半级。
  虽然现在不是战时,他管不了并州民政,可他必须为并州全局考虑。
  哪怕如何血腥的镇压,哪怕把两郡平民杀尽,也必须尽快让民乱平息!
  西河郡和建兴郡是边境,他必须在桓楚有动作之前用“最小”的代价,防止民乱对并州其他郡县造成损失!
  李会当然知道他的顾忌,低声道:“将军,总得为自己的名声考虑一二。”
  一个将军,为将十数年未杀外敌一人,全靠屠戮本国人晋升,以后如何做传呢?
  “让某想想……”施巍一叹。
  李会尽到了自己对东翁的职责,小行一礼退出去了。
  作为帝国的盾和刀锋,施巍心中如何不忍,没有陛下的旨意也不能妄动。
  可作为这些乱民名义上的拥有者,孙瑾却一丝怜惜也无!
  他已经后悔让各州送赈济粮去并州了!
  饿着他们的三年不怎么出乱子,一吃饱他们就想造反!
  孙瑾咬紧牙关,晕眩难忍。这次病发得更重,他甚至根本找不到可以让自己舒服的姿势,哪怕躺在床上也觉得自己马上要摔倒!
  为了行针,广白不得不把陛下绑在床上,以控制住他因为失重感频繁的挣动。
  及至黄昏之时,在外间等候的太子殿下轻轻走到父皇榻前,用眼神问太医令:
  明天就是十月初一的大朝会,父皇可能临朝?
  因为弯腰给陛下行针行了快半个时辰,广白鼻尖额头都是汗,接过药童递上的汗巾,他一边擦一边摇头。
  因陛下如今见不得光,两眼都是蒙着的,孙钊知道父皇并未睡去,低声道:“父皇不若免了明日的朝会吧。”
  孙瑾呼吸不稳,喉结上下动了两回才咬牙道:“你去。”
  意思是朝会不取消,倘太子主持。
  “是。”孙钊便领命去了。
  他走出父皇寝宫,看见母后带着二弟、三弟走来,快走两步上前行礼。
  “陛下如何了?”张皇后细眉紧皱着,低声问儿子。
  孙钊也不多说,只道:“太医令还在行针。”biqubao.com
  孙瑾这也是老毛病了,张皇后便知他现在还晕着,不会见她,便让宫人把带来的一些清淡补品交给陛下的大长秋。
  带着两个儿子在殿外给陛下行过大礼后,便回了寝宫去给陛下念经祈福。
  十月初一的大朝会上的百官,是孙钊意料之外的沉默。
  两派的首脑好像终于知道大吴如今的动荡已经伤筋动骨,有志一同的搁置了两派绵延三四十年的斗争。
  可两派不争了,却也没在朝会上提出什么能解决当下任何一个事端的决策。
  孙钊觉得这一上午又是白费时光,早早便退了朝。
  下午,去冀州赵郡彻查的官员终于发回了初查出的结果:
  已故赵郡郡守乃是并州正在闹民乱的乐平郡姚氏出身,两郡虽然不在一州,却是紧挨着的。
  从并州四年前开始闹旱灾的时候,姚郡守就因哀痛故乡民众苦难,经常自掏腰包赈济故乡。
  可是,随着太卜的谶言传遍各地,姚郡守便渐渐明白,老天爷不给并州行云布雨,陛下怕是也不会赈济并州了。
  那三年,姚郡守一边抛家舍业的去拯救家乡灾民,一边想尽办法找在都城的并州出身官员为并州呐喊,哪怕不能求得陛下开仓放粮,求得陛下让并州人迁徙到其他四州也行!
  哪怕如上一次那样死在路上一部分,也总比全饿死在并州强啊!
  然而,因为“天谴”的谶言并州出身的官员越是为家乡求告,自身就越快的失却权位。最后倾家荡产的姚郡守把目光看向了赵郡各县粮食满仓的常仓。
  与四个官员联名上报的结果一起送到孙钊面前的,还有姚郡守近两年时间组织倒卖一郡常仓的账目。其中利润姚郡守分为未取,全都填补了差价,乃至故乡乐平郡人只消市价三倍就能买到粮食。
  不过,姚郡守自知“罪不可赦”,早就抛妻弃子,与家族也分了族谱,冀州军一来调赈济粮,他也不想给治下添乱,直接自杀把罪责都担了。
  可惜,姚郡守如何也想不到,因他一心为乡开始的善举,最后如雪球般越滚越大,变成了雪崩。
  其他郡县知道了这个“来钱道”后,也开始往并州倒卖常仓存粮。他们没有姚郡守反哺故乡的仁心,把从并州吸到的血全都收到了自家的库房里!
  于妻儿,于姚氏一族,于故乡乐平郡,于治下赵郡,姚郡守用命做到了他能做到的极致,可是于国于法……
    三月,初春。
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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