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缺的一章我在上一章里补上了哈~) 顾毗点点头,前几日丁兆亲自来顾氏别院给他报丁姬病故的丧讯,他看着一下子苍老了许多的外翁,心里衔悲蓄恨,种种滋味实难分明。 “嫂嫂,那些人,还能抓到么?” “唉……我看陛下他们已经不是那么想抓了。” 陛下最开始想抓是因为恨他们玩弄了自己这么多年,现在不想抓是因为东吴国内生乱,不想再因他们在“国际”上节外生枝。 如今陛下的想头,恐怕类似“攘外必先安内”吧。 “嫂嫂呢?”顾毗已经能听出萦芯话里带了点转移话题的意思。 萦芯沉默许久,“……我不知道……” 她手里还有好几个追查方向,如收售粮食的行商以及这些行商的大腿、如广固仓曹部管抽查的官员、如广固选曹部(掌选拔官吏事)当年管给冀州各郡分派监察从事的官员……可是,她不敢跟全塘提哪怕一处。 总觉得,她越给全塘追查的方向,就好像引着他去推倒那伙人摆放好的多米诺骨牌一样。 而全塘应该也是有了这些顾虑,所以才让师徒二人看密奏的进度松懈下来,所以萦芯侧面跟他提了提涉县监察从事如吕监察能不配位,全塘也没接茬…… 涉县的探查结果都回来了,全塘已经知道涉县常仓之事的始末,怎么可能不与同样掏空常仓的赵郡和常山郡作联想? 冀州紧挨着并州的三郡常仓都空了,粮食大概的去向已经很明显,能买得起郡守县长们拿命去挪用的常仓存粮的,必然就是一直被陛下按在并州苦熬的世家大族。 可并州各郡贫民如今已经处处火苗,倘再追究常仓粮去向,那不就是逼着这些“销赃”的大户带头造反吗? 东吴五州说是陛下的,可实际上都是住在五州的各县的世家大族的。 并州隔壁就是桓楚的司隶,逼急了他们带着家中千万健奴携土带县的去投桓楚,桓楚可真是“一兵不动”就能拓地千里! 所以,陛下只让还未履职的冀州新任刺史查事情已经盖不住的冀州各地常仓,却不敢让其他三州刺史查。 陛下是怕揭开全部真相了吧…… 在看清这个谋划了恐怕不止三十年的阴谋,已经是庞大到可以磨砺并、冀、兖三州民众的血肉磨坊后,萦芯再也无法凭着本心的正义感莽撞行事了…… 真的,萦芯现在不敢再提醒全塘一字,她是来旁观历史拐点的,不是想成为推动这可怖磨盘的历史拐点! 萦芯也没法真跟顾毗彻底解释清楚。 顾氏是受害者,原本对他们施加伤害的是国外的奸细,可盖子一旦捂不住,所有的爆点都被触发,萦芯也不敢保证陛下不拿她和顾氏撒气…… 顾毗垂眸思索片刻问道:“嫂嫂,当初嫂嫂与姻叔说三年。三年后可能告诉毗?” “能。”萦芯笃定的道。 时间的确是救东吴最佳的良药,只消四五季的收成,东吴就能恢复如初。到时候,陛下再学曹操故智,把查到的各种证据堂堂正正一烧,来个既往不咎,大面儿上就都能抹平了。 可是,这三两年,老天爷和其他三国真的能让东吴消消停停的过吗? 假期的第二日,萦芯亲自去看了人工湖的两处水坝进度,因为她在所有物价暴涨之前,抢收了许多建材,如今的抛费并未超出预算。 四郎指着已经蓄满河水的凹地问:“小娘子,不若先收鸭鹅养上吧。” “湖水里鱼虾多么?” “不少,都是小鱼小虾,正好喂鸭鹅。” “行,你看着办吧。” 于是四郎把早就深思熟虑的计划,与小娘子报备起来。 萦芯听着他如何计划同沿河渔户定期收购小鱼、小虾以及好生养的水草养到湖里,满意的点点头。 之所以萦芯只养鸭鹅,不养鸡猪,其实是因为如今华夏没有可以大量作饲料的谷物。鸭鹅除了吃些水产,吃草也能长肉。大量饲养的话,相对投入少,出肉率和收益都比鸡和猪也高很多。 且许多农户都是靠自家养几只鸡,用鸡蛋来换盐巴等无法自产的生活物资,萦芯并不想抢占他们的生活空间。 转天,萦芯正常去“上班”时,问全塘乐安侯其人如何。 全塘道:“面粗心细。” 连帅大叔都不是,萦芯更加兴趣缺缺。 “他来是想举荐你做他的副手,为师帮你婉拒了。” 萦芯赶紧站起来规规矩矩给师父行了个晚辈礼:“多谢师父!” 在萦芯看来,四舍五入全塘这都算得上救命之恩了。 全塘失笑道:“察事司竟让徒儿畏惧如虎吗?” “日日来师父这里还能松散,且能时时倾听师父教诲。哪怕陛下给徒儿个丞相之位也不换呐。”萦芯嘴上拍马屁,手上把从家里带来的“豪华版李氏枣糕”给师父端上去。 枣糕一到面前,霸气的香味便直冲天灵盖。全塘吃下一块后,难免又问:“真不在都城开食肆?” 就这外软内糯的枣糕,全塘愿意出千钱日日吃! “嘿嘿,什么时候鸭鹅养成了,或者有了稳定的低价原料来源,我再考虑吧。” 师徒二人因为心知肚明的原因,开始一起摸鱼。反正手下这活儿,等安乐侯那边组建好察事司的框架,就可以移交过去。 因为萦芯的字没有风骨,全塘开始对她的“作业”挑三拣四。 要是用硬笔,萦芯还能理解何为字骨,软趴趴的毛笔如何书出全塘所说的风骨呢?真是为难她了。 “师父总说风骨,我看我的字与师父处处相同,如何仿不到师父的风骨呢?” 一撇一捺,萦芯看着自己的字也很有美感啊。 全塘道:“为师字也只是一般。罢了,与你看看真正的好字吧。” 他说着,亲自从书房的多宝阁下面取出一个锦盒,拿出里面的一张拜帖给萦芯看: 琅琊王凝之再拜:问起居。字伯远。 是隶书,字态左低右高的倾斜,舍方取长。 全塘炫耀道:“王伯远乃是逸少翁(王羲之)次子,极善草书、隶书,深得乃父之韵。昔年为师与他一同清修五斗米道五年有余,及至来了都城才少了联系。”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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